周聿白三十四歲那年向虞嬌求婚。
沒有媒體,沒有盛大布景,只有兩人在初次一起錄節目的那座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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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潭已經改成了荷塘,岸邊那位老奶奶仍記得他們,見面便笑著問:「小周現在還給嬌嬌抓魚嗎?」
「抓。」周聿白說。
「還給我挑刺。」虞嬌補充。
傍晚,周聿白帶她走到當初的果園。樹下放著一隻小小的盒子,他單膝跪下,將戒指遞到她面前。
「虞嬌,願不願意讓我繼續照顧你?」
虞嬌沒有立刻接:「只照顧我嗎?」
「也讓你照顧我。」
「我不太會。」
「你會誇我,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好,也會在我不舒服的時候逼我休息。」周聿白望著她,「這些就夠了。」
「那結婚以後,魚還是你抓,飯也是你做?」
「嗯。」
「我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休息?」
「嗯。」
「那我願意。」
她把手遞給他。
婚禮只邀請親友和長期合作夥伴。蘇圓也來了,她已經從替身演員轉型動作指導,帶著自己的團隊,業內第一份標準化水戲安全手冊便出自她手。
聞野喝多了,拿著獎盃追憶當年虞嬌怎樣用三分鐘改活一個角色。喬蔓當場拆穿:「你試鏡前還說她太空。」
滿堂大笑。
虞嬌沒有哭,只在交換戒指時抱住周聿白,輕聲說:「哥哥,你以後也要一直對我好。」
「好。」
「不許嫌我懶。」
「從來沒嫌過。」
他愛她,從來不是因為等著她變勤快、懂事或更願意犧牲。
他愛的是此刻完整的她。
婚後,虞嬌仍舊拍自己喜歡的戲,也依舊把大片時間留給生活。她沒有衝擊所謂大滿貫,不拿獎時便在台下吃周聿白藏進手包的巧克力;拿獎時也不講苦難,只感謝所有合作的人。
她要的從來不是燃燒一次,被全世界看見。
她要的是舒舒服服、長長久久。
虞嬌四十五歲以後逐漸減少幕前工作。
她最後一部電影仍是聞野執導。角色是一位被丈夫寵愛多年、從不為依賴感到羞恥的中年女人。電影上映後,有評論家說她的表演太輕,不夠痛。
更多觀眾卻記住了她在陽台曬太陽的鏡頭。
沒有崩潰,沒有犧牲,也沒有遲來的救贖。一個女人只是被好好愛著,安穩地活過普通一天。
這部電影成為她職業生涯票房最高的作品。
周聿白六十歲時已經不再演戲,只偶爾擔任製片。他頭髮有了白意,依然會在出門時替虞嬌帶好防曬傘,也依然記得她的牛奶不能太燙。
兩人有過爭執,卻從不拿「我為你付出了多少」當武器。
虞嬌不擅長做飯,便會在周聿白累時訂他最喜歡的餐廳;她不愛整理,卻記得他所有重要的日子;他工作煩悶時,她仍會抱著他,一遍遍說「哥哥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些甜話說了一生,也真了一生。
程雪寧後來拿到終身成就獎。
她沒有結婚,將全部時間留給事業。晚年的採訪里,主持人再次問起當年那位「花瓶對照組」。
「您和虞嬌老師後來成為朋友了嗎?」
程雪寧搖頭:「沒有。」
「您還認為她不夠敬業嗎?」
她沉默片刻:「她用自己的方式,工作得很久。」
採訪播放那天,虞嬌正在海邊過七十歲生日。
她沒有看。
周聿白給她切了一小塊蛋糕,又在她要求下偷偷添了半勺奶油。
她被珍藏了一生。
團團在系統空間裡報出結果時,聲音高興得發顫。
「原定命運:長期節食導致身體受損,爆破戲毀容,被公司拋棄,二十七歲服藥身亡。」
「當前命運:事業順遂,婚姻幸福,活到八十六歲,壽終正寢。」
「第六世界任務完成。」
虞嬌回到柔軟的大床上,先接過團團遞來的草莓奶糖。
「下一個世界是什麼?」
新的光幕緩緩亮起。
豪華別墅里,穿著舊裙子的女孩正把一張支票推回男人面前,紅著眼說:「我愛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錢。」
旁邊的虞嬌卻已經伸手拿過另一張支票,認真數後面的零。
團團晃了晃小光球。
「第七個世界,霸總文里清高小白花的菟絲花對照組。」
虞嬌把支票收進包里,彎起眼睛。
「錢沒有做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