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這次是鐵了心的要跟家裡決裂,還真的去做了強姦報案準備,但結果不出她所料,沒過幾天就被駁回了,也不知道賀肆是買通了哪層關係。
賀肆這個假好人也是耐著性子哄她,說願意幫她出國,為了表示真心,還真的給她重新整了個護照。
深藍色的封皮,簇新的,翻開內頁,上面印著她的名字、照片、出生日期。
「真的假的。」 她問,聲音很平。
「真的。」 賀肆說,「我托人辦的,正規渠道,你可以去查。」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會給自己辦護照,更有可能是在討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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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出國,你去讀書也好,去工作也好,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白梔子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條件呢。」 她問。
「跟你男朋友分手。」
「你憑什麼管我跟他的事情。」
賀肆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那個小男朋友,家境是不錯,但他太年輕了,梔子。你們要是搞出孩子來了,他能照顧你嗎?他能照顧孩子嗎?他連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白梔子的手攥緊了筷子,指節發白。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思想齷齪。」 她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而且他已經不止是思想齷齪了。
「行,我齷齪,但我說的是事實。」
賀肆見她不說話,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我喜歡的是你,我會離開你妹妹的。」
白梔子猛地抬頭:「別說這種話,太噁心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怎麼搞得像是我拆散了你們一樣,丁香知道你是什麼人嗎?」
「你說了算。」 他道,「我都聽你的,我能幫忙瞞著你父母呢,讓你順利出國,你跟你男朋友分手就好了。」
當然了,最重要的當然是要死心。
賀肆這個人,城府極深,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可現在夏渢也見不到人,能夠幫助她,給她錢的,就只有賀肆一個人,她還能怎麼辦?
她想,自己也可以利用他,利用他幫助自己。
但他可是賀肆,說不定哪天就又被他算計了,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白梔子捂住臉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掌心裡擠出一句話:「我想見我奶奶。」
賀肆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我送你,我知道你奶奶住哪兒。」
上次爸媽把奶奶送回鄉下了,白梔子還沒去看過她。
「我自己坐公交車。」 她說,「有直達奶奶鄉鎮的車,我以前坐過。」
賀肆沒接她這句話,走到她身邊,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說了我送你,聽話。"
白梔子被他半拉半拽地帶出去,上了車,她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把臉轉向車窗,賀肆發動了引擎,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房,從矮房變成田野,大片大片的綠色鋪過去,偶爾有幾棵孤零零的樹站在田埂上,白梔子看著那些樹,一句話也不說。
賀肆也不說話,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拿兩包零食給她吃,像是提前準備在車上的。
開了大概幾個小時,下了高速,拐上鄉道。
路窄了,兩邊是成排的白楊樹,白梔子認得這條路,小時候每年暑假她都來,奶奶會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等她,手裡拿著一根冰棍,化了半截,糖水順著奶奶的手腕往下淌。
她想到這裡,眼眶又熱了,但忍住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車子拐進村口的時候,白梔子愣了一下。
院子門口停著輛車,是她爸的車子。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看著奶奶家的那個院子,院子裡有人影在晃,媽媽的背影從堂屋門口走過去,手裡端著一個盆,她爸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低著頭在抽菸。
她還看見丁香蹲在井台旁邊,在洗什麼東西,頭髮紮成一個馬尾,一晃一晃的。
今天真不巧,一家人都來看奶奶了。
賀肆熄了火,拔了鑰匙,側過頭看她。
「下車。」
白梔子攥著安全帶,沒有動。
賀肆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動,自己先下了車,他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門,彎下腰,手搭在車門框上,低頭看著她。
「你要是不想進去,我們現在就走。」 他說,聲音很平,「你想好了?」
可是來都來了,她真的很想奶奶,再說,回去了賀肆一定想辦法跟她單獨相處,又是羊入狼窩,還不如在奶奶這裡呢。
她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院子裡的人聽見了動靜,她媽先從堂屋裡出來,手裡還端著那個盆,裡面是剛洗好的菜,水珠從菜葉上往下滴: "你們也來了。"
她媽的聲音亮堂堂的,似乎已經忘記了上次的矛盾,「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多買點菜。」
她爸在石凳上掐了煙,站起來,目光在她身後的賀肆身上停了一下,往屋裡走去。
丁香從井台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叫了一聲「姐」,然後跑過來,想拉她的手。
白梔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丁香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姐你手怎麼這麼涼。」 丁香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梔子還沒來得及回答,堂屋的門帘被掀開了。
奶奶從裡面快步走過來,步子有點急,腳底下不太穩,白梔子趕緊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握住她的手,兩隻手合在一起,「穿少了,這都入秋了,多穿一件。」
白梔子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的肩很窄,骨頭硌人,身上的味道很淡,是肥皂和陽光混在一起的那種氣味:「奶奶,你的病怎麼樣了。」
奶奶搖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別擔心我,老毛病了,吃幾副藥就好了。」
白梔子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奶奶已經鬆開一隻手,朝院子那邊招了招,對著賀肆的方向:「進屋坐,進屋喝茶。」
賀肆走過來,步子不急不緩,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嘴角微微彎著:「奶奶,您身體怎麼樣?」
奶奶仰著頭看他,她年紀大了,眼睛有些渾濁:「有心了,不需要太擔心。」
語氣客客氣氣的,沒什麼熱絡勁兒,但也不算冷淡,就像對待一個上門來的遠房親戚。
白梔子沒說話,轉身就走開了,她走得很快,幾乎是逃的,她不想站在他旁邊,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們站在一起。
她進了堂屋,屋裡光線暗,有股老房子的潮氣混著樟木箱子的味道。
靠牆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壺和幾隻倒扣的杯子,旁邊是一張舊藤椅,椅面上鋪著一塊藍布墊子,是奶奶平時坐的。
媽媽端著一個碗從灶房那邊過來,掀開門帘,碗裡是蛋炒飯,熱氣騰騰的。
「你爸前幾天給你奶奶買了好多土雞,下的蛋可好了,蛋黃比外面賣的那個黃多了。我給你多臥了一個,你小時候就愛吃兩個。」
媽媽把蛋炒飯放在桌子上,白梔子坐在角落玩手機,面無表情的,不理會她,跟沒聽到一樣,心想等沒什麼人注意她的時候,她再自己坐公交車走好了。
院子裡,賀肆正坐在奶奶旁邊的小板凳上,身體微微前傾,聽奶奶說話,倒是不那麼好走。
倒像是她帶著男朋友來見奶奶似的。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