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了五點，院子裡的人還沒散。
天慢慢暗下來，鄉下的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樣，幾分鐘之內就從昏黃變成了深灰。
她媽把院子裡的燈拉亮了，一盞黃燈泡掛在屋檐下面，光暈毛茸茸的，照得院子裡一半亮一半暗
「梔子今晚就住這兒吧。」 奶奶說，「床我都鋪好了。」
他又看向賀肆，「天都黑了，要不你今晚也住這兒？屋裡還有一間空房，我讓梔子她媽收拾收拾。」
白梔子緊張的攥緊了自己的手機殼。
「不了奶奶。」 他聲音客客氣氣的，帶著笑，「我公司那邊還有點事，等會兒就得走。下回再來瞧您。」
奶奶點了點頭，沒多留，只是說：「那下回來提前說，我給你燉蘑菇煲小雞兒。」
賀肆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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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梔子就放心了，吃過飯，天徹底黑了。
她媽和丁香收拾碗筷，她爸跟賀肆在院子裡站著說話，白梔子進了裡屋，奶奶已經把床鋪好了，一張一米五的小床靠牆放著，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擺在床頭，枕套是碎花布的，洗得發了白。
她小時候最喜歡這床被子，冬天的晚上，奶奶把被子鋪好，提前灌一個熱水袋塞進去，等她鑽進去的時候，被窩裡暖烘烘的，全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只不過，以前她是和丁香一起睡的。
奶奶看出兩姐妹現在的關係，也沒問什麼，只是鋪了兩個床。
夜裡，白梔子親眼看著賀肆的車子開走了，才放心睡覺，可是被子太重了，壓在身上，熱得發悶。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掀開一角，露出肩膀，但入秋的鄉下夜裡涼，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她肩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又把被子拉回來，被子裡越來越熱，後背開始出汗，汗珠順著脊椎溝往下淌，濕了貼身的秋衣。
她蹬了一下被子，坐在黑暗裡喘了幾口氣。
不行，她得洗個澡，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被單都沾潮了。
她披了件外套，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堂屋裡很暗，只有奶奶那屋的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微光，大概是奶奶留的小夜燈。
她穿過堂屋，走到後院裡，靠牆角是一個用鐵皮搭的小單間，頂上是石棉瓦，門是一塊薄鐵皮，往裡推，外面用一個磚頭抵著。
她小時候夏天就在這兒洗澡，一桶水，一個瓢，從頭澆到腳，奶奶坐在院子裡給她數著瓢數。
白梔子側身進去，把門帶上，裡面很暗，只有門縫和頂上的縫隙漏進來一點月光，剛好夠她看見水桶和瓢放在哪裡。
可是洗了一半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了院子裡的腳步聲。
她心想，可能是有人起夜上廁所。
但是... ...
這個腳步聲不太像爸媽穿的拖鞋，拖鞋應該是嗒嗒嗒的，也不像奶奶愛穿的那種布鞋... ...
腳步聲清脆，倒像是皮鞋。
她猛地用手抵住那扇鐵皮門，掌心立刻起了一層冷汗，門沒有鎖，連個插銷都沒有，平時就是用磚頭從外面抵住，她現在在裡面，磚頭在外面，她什麼都擋不住。
"奶奶?" 她的聲音有些慌亂: "是你嗎奶奶?"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門縫下面，月光照出一雙皮鞋。
黑色的，皮面擦得很亮，鞋尖朝前，正對著這扇薄薄的門。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長，投在門縫外面。
白梔子攥著外套的手指縮緊了，她盯著那雙鞋，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樣響，咚咚咚，震得她耳朵發悶。
她想推開門跑，但門外站著一個人，她跑出去就是撞進他懷裡。
她把後背貼緊鐵皮牆，冰涼的鐵皮貼著她的脊背，冷得她打了個激靈，用力拍打著鐵皮: "奶奶! 奶奶! 你快出來啊! 奶奶! "
而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隔著那層薄薄的鐵皮，低低地傳進來。
「梔子。」
他沒走。他根本就沒走。
"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