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姐妹關係是很神奇的存在,能將深愛與嫉妒捆綁在一起,尤其是在不健康的家庭環境中。
白梔子當年是自己考出去的,靠獎學金,靠打工,靠一個人咬著牙把所有手續辦完。
但是對丁香來說,那是一種拋棄。
是,父母是偏愛她,但父母的認知畢竟有限,姐姐走了,那份偏愛就變成了加倍的關注,加倍的管控,房間不許鎖門,手機不許設密碼,去哪兒都要報備,跟誰說話都要被問。
丁香時時刻刻活在一個透明的籠子裡,有時候她甚至想,如果當年出國的是自己,那該有多好。
姐姐為什麼要走啊,為什麼要拋下她啊,難道她的存在,對於姐姐來說,是一種負擔嗎。
丁香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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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某個夜裡,她推開姐姐的房門,發現裡面空蕩蕩的,衣櫃裡只剩幾個衣架,書桌上乾乾淨淨,連一張紙條都沒留。
也許是更早——更早以前,姐姐還在家的時候,她偷偷翻過姐姐的日記,裡面寫著「我想走,我總有一天要走」。
她當時合上日記本,心跳得很快,像是撞破了一個秘密,沒告訴任何人。
她後悔自己沒告訴任何人。
姐姐走了以後,丁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抱著姐姐留下的東西哭了很久。
後來她不哭了,她只是想,姐姐在國外,是不是有新朋友了,是不是有親近的人了,親近過你和我嗎,姐姐,真的能有人親近過你和我嗎?
她想得心口發堵,她嫉妒任何一個能夠待在姐姐身邊的人,嫉妒有人能站在姐姐身邊,而那個人不是她。
姐姐,為什麼要丟下我。
可遠走高飛的白梔子,在國外的那幾年,也並不是人們想像中那麼好。
她大學開始就出國了,家裡沒有給過她一分錢。
所有的生活費,房租,都由她自己辛苦打工換來的,她在餐廳端過盤子,在圖書館整理過書架,在冬天的清晨去送過報紙,手指凍得通紅,回到住處連筆都握不住。
她也有省出一點錢寄給妹妹當零花錢,每個月匯一筆小小的金額,附言寫著「給丁香買點好吃的」。
可她不知道,那些錢,從來沒有到過丁香手裡,父母截了,一聲沒吭,匯過去的錢進了他們的帳戶,白梔子不知道,妹妹也不知道。
但惦記著白梔子的,並不只妹妹一人。
還有賀肆。
白梔子對賀肆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但對於賀肆來說,那是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二十多歲的時候,他父母的私人飛機遇到故障,兩人雙雙墜亡,年紀輕輕遭遇這種變故,對他來說是非常大的打擊。
那時候,他整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寬大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口罩拉到下巴,有時候連墨鏡都戴著,坐在湖邊,一坐就是一整天。
湖是城郊那個小湖,人不多,傍晚的時候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沒人注意他。
他就坐在湖邊的石凳上,看著水面,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知道生活很痛苦,只有徹底的放空,才能給自己一絲喘息的機會。
突然有一天,一個高中生放學回家的路上看見他,以為他要想不開。
女孩兒長得特別漂亮,視線往上,她穿著皮鞋,白色中筒長襪,一套學生裙裝,扎著兩個麻花辮,書包帶子有點松,她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輕輕開口: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他沒說話。
她也不介意,把書包放在地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說了一些安慰他的話。
他從始至終沒說話。
但每次他坐在湖邊的時候,她放學路過,都會來陪他說說話,今天數學考砸了,巷口那家包子鋪的豆沙包很好吃,明天帶一個給他嘗嘗... ...
他那時候自閉,總是捂得嚴嚴實實的,也不回話,就那麼坐著。
但小姑娘就是這麼善良吧,總有幾句話跟他說。
或者有時候她不說話,只是從他身邊經過,等他低頭一看,自己身邊會放著一個三明治,或者一個豆沙包,用塑膠袋裝著,還是溫的,他抬頭,小姑娘已經走遠了。
哦,原來是把他當成流浪漢了。
她每天放學都會來,但是有一天,她不來了。
他還有點疑惑,又過了幾天,他意識到,可能是快要高考了,她忙於學業吧。
他坐在湖邊,看著空蕩蕩的石凳,第一次覺得這個位置太寬了,他等了幾天,又等了幾天,高考結束的時候,他特意提早去了湖邊,從下午等到天黑,她都沒有來。
他讓人去調查她,查到了她的名字——白梔子。
再一查,竟然沒有在國內大學的生源庫里找到她。
她出國了。
他拿著那份調查報告,報告上寫著她考上了英國一所大學,拿的是獎學金和政府人才補助。
賀肆原本想等她回來,沒關係,等多久他都願意,然而時間一晃過去五六年,他察覺到,她糟糕的原生家庭大概會讓她一輩子都待在國外,再也不回來。
說不定下一個六年,她就結婚生子了。
他必須得做些什麼,就算是騙,也要把她從國外給騙回來。
於是他主動靠近了白家人,先是禮貌接近,聽著白丁香無意中提起「我有個姐姐在英國讀書」時,他問白丁香,你姐姐叫什麼。
她說,白梔子。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終於找到了。
賀肆說了他的目的,把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幾頁紙,但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白梔子這些年在英國的情況——哪所學校,什麼專業,住哪個區,打過什麼工。
「我想讓她回來。」 賀肆說得很直接,「我找了她很多年,你要多少錢都可以,條件只有一個,你幫我讓她回國。」
白丁香猶豫的說,「可是... ...她不會回來的,她恨這個家。」
「所以她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賀肆把文件袋重新推過來,「你婚禮,她總得回來參加。」
兩人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