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絕望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小學門口，放學的時候，人群一窩蜂往外涌。
還是小學生的她走在前面，丁香比她小兩個年紀，跟在她身後，背著比自己還大的書包，兩條小短腿走得跌跌撞撞，牽著她的手。
路上有幾個同班的男生，平時就愛取笑她，那天又堵在巷子口，沖她喊「白梔子沒有爸媽來開家長會，白梔子是沒人要的」。
她低下頭，攥著書包帶，打算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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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丁香沖了上去，撿起地上的石頭，朝那幾個男生砸過去。
石頭不大，砸在一個男生背上，那男生回過頭，看見是個矮矮的小丫頭，火了，衝過來要打她。
丁香沒跑，她張開胳膊擋在白梔子前面，小小的身軀繃得緊緊的: "不許說我姐姐!"
那幾個男生把她拽住書包帶，往後拖，她掙著、踢著，被拖倒在地上，幾個人圍上去，拳腳落下來。白梔子撲過去拉，被人一把按住，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他們打丁香。
丁香抱著頭，蜷成一團，鼻血流出來，糊了半張臉，可她還在喊「不許你們說我姐」。
那些人走了以後，巷子裡安靜下來。
白梔子跪坐在地上，把丁香抱進懷裡，丁香的臉腫了半邊，鼻血還在往外淌，滴在她衣服上，紅紅的一片。她嚇得直哭，眼淚掉在丁香臉上。
丁香卻抬起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水果硬糖，包裝紙皺巴巴的，塞到她手心裡。
「姐姐，我愛你呀。」 丁香說，聲音含含糊糊的，因為鼻子堵著，「不哭呀。」
白梔子攥著那顆糖，抱著她，哭得更凶了。
她和妹妹，一直是彼此最愛的人啊。
後來她出國，臨走那天，丁香站在機場安檢口外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拽著她的袖子不放。
她說: 「姐你別走，你走了我就再也不原諒你了，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白梔子站在安檢線裡面，看著她，也哭，哭得眼睛都腫了。
可她最後還是走了，因為父母的偏心和精神虐待，讓她在這裡根本待不下去，她其實，比誰都渴望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這麼多年了，她跟丁香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
偏心的父母，不一樣的童年，一個留下來，一個走掉。
時至今日，白梔子對妹妹的感情很複雜，相信妹妹對她的感情也很複雜。
可不管怎樣，無論發生了什麼，白梔子知道，她和丁香，就算有一天真的變成仇人，內心深處，她們一定還是愛著彼此的。
像小時候那樣，丁香會撿起石頭砸向那些人，而她會把丁香抱在懷裡。
可此刻她躺在這張床上，枕著丁香送的枕頭，剛剛被一個她厭惡透頂的男人占有過。她忽然覺得，那些愛、那些回憶，都被什麼東西弄髒了。
... ...
天花板上那盞燈亮著，光很白，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沒動，手腳都是軟的，癱在那裡，連蜷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裙子被剪碎了，碎布料散在床單上，白的，一片一片的，像撕碎的紙。
賀肆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她頭髮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著: "梔子。"
他的手指穿過她散開的髮絲，從髮根順到發尾，動作很輕，「我會給你買避孕藥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貼著她耳邊落下來: "女人都會有這一遭，你適應了就好。"
他絲毫忘記自己之前說過什麼了，他明明說過，女人不能有婚前性行為，如今看來，所有好話都讓他給說了。
白梔子沒反應，眼睛盯著天花板，瞳孔空空的。
賀肆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嘴唇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然後起身下床，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好。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殼。
「我晚點回來。」 他說，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咔噠一聲。
臥室里安靜下來。
白梔子還是躺著，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暗變亮又變暗，她才慢慢動了一下，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是她從英國帶回來的那一個，是乾淨的，但是洗過很多次了，布料起了些毛球，她把臉整個埋進去，鼻尖蹭著枕面，聞到一股很淡的、已經幾乎聞不出來的舊味道。
這個枕頭，是丁香送她的。
很多年前，這是她的生日禮物，妹妹攢錢給她買的，她一直都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