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沒有人說話,只有媽媽指甲刮過屏幕的細碎聲響,她的手開始抖,手機差點從掌心裡滑下去。
「私奔。」 媽媽顫抖說,「你竟然要私奔。」
丁香還站在媽媽旁邊,手懸在半空,像是想扶又不敢扶。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別過臉去,下頜繃得死緊。
媽媽像瘋了一樣,一把奪過已經到了丁香手裡的那個牛皮紙袋,她把紙袋撕開,抽出裡面的東西,一本護照,一張出生證明,還有幾張折好的證件。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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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理她,把護照舉起來,兩隻手捏住兩端,用力一撕,紙張裂開的聲響在客廳里格外刺耳。
白梔子往前撲了一下,膝蓋在地磚上蹭出聲音,她伸出手想去夠,被丁香從側面死死抱住。丁香把她的胳膊箍在懷裡,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哭著喊:
「姐你別去,你冷靜點!」
辦移民永久居住證必須要用的出生證明也被撕了,撕成兩半,又對摺,再撕,碎紙片從媽媽指縫裡漏下來,落在茶几上,落在地磚上。
白梔子被丁香抱著,那些碎片,忽然不動了。
她就那麼跪著,看著媽媽把最後一片紙撕碎,手一松,碎紙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等這些東西都撕完了,賀肆從玄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白梔子身側,用身體擋住了她:「阿姨,冷靜點。」
媽媽喘著氣,胸口起伏著,盯著地上的碎紙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平復下來。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不知道是擦汗還是擦眼淚,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壓抑的抽噎聲,然後她蹲下來,朝白丁香湊近了些,聲音忽然放軟了: "好了,我們是一家人。"
「你總覺得我們偏心妹妹,可我們也是第一次當父母,你如果真走了,那我們怎麼辦。」
白梔子看著她。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丁香鬆了手,以為她冷靜下來了。
媽媽也站直了,看著她,像是鬆了口氣。
白梔子站在玄關,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紙片,護照的封皮裂成兩半,出生證明碎得拼都拼不起來,她看了很久,忽然有了動作。
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一把將媽媽推倒在地,媽媽的後背撞上茶几邊緣,痛得叫了一聲。白梔子壓在她身上,一隻手撐在她臉側,另一隻手揚起來,落下去。
「啪。」
客廳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丁香尖叫了一聲,爸爸衝過來拉她,但白梔子只是用盡全力的落下拳頭,這是她長那麼大以來,第一次把一個人壓在身下拳打腳踢。
「恭喜你。」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從此以後,你多了一個仇人在國內。」
爸爸將她拉起來,她拿起茶几上的花瓶重重朝地上的爸爸砸去,碎瓷片四濺: "那麼覺得撕了我的護照有用嗎,那些東西我永遠可以補辦! 那麼留不住我! "
媽媽躺在地上,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一向乖巧聽話的大女兒,竟然也會有還手的時候。
"梔子。" 一隻溫熱的手倏地覆上她的胳膊,賀肆把她往後拽,爸爸的胳膊被花瓶的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客廳的地磚上。
「叔叔,我先帶梔子去冷靜一下。傷口您自己處理一下。」
爸爸沒說話,只是看著白梔子,眼神很複雜。
丁香蹲在媽媽身邊,哭著去摸媽媽臉上的紅印,媽媽躺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還沒從那一巴掌里緩過來。
賀肆沒再等回應,把白梔子往門口帶,「你放手!你別碰我!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沒理她,拉開門,把她帶了出去。
她被賀肆半拖半拽地下了樓,腳步踉蹌,鞋底在台階上蹭出聲音,她想掙開,可他的手指扣得太緊,她越掙,他扣得越牢,最後索性把她給打橫抱起。
出了小區,夜風迎面撲來,涼得她打了個寒噤。
賀肆說: "我買冰淇淋給你吃。"
他帶她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停在街角一家便利店門口。
便利店的燈牌亮著,白慘慘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在門口那幾把塑料椅子上,他把白梔子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進了便利店。
她站起來就要跑,沒想到有保鏢一直跟在賀肆身後,馬上過來按住她。
白梔子坐在那兒,喘著氣,頭髮散了一肩,手掌心一陣一陣地刺痛。
她低頭看了一眼,剛才砸花瓶的時候,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珠子正從掌紋里往外滲,沿著手腕淌成細細的一條線。
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血珠又冒出來。
真是,雞飛狗跳的一家人。
賀肆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塑膠袋,他在她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把袋子放在腿上,從裡面掏出一支冰淇淋,遞給她。
白梔子沒接,他也不催,把冰淇淋放在旁邊的塑料桌上,又從袋子裡拿出碘伏和創可貼。
「手。」 他說。
白梔子把手往身後藏了一下。
賀肆沒說話,只是伸過手去,把她的手腕輕輕拉過來。
這一次她沒有掙,也許是累了,也許是知道掙也沒用。
他把她的手攤開,掌心朝上,那道口子還在滲血,他用棉簽蘸了碘伏,低著頭,一點一點給她擦,動作很輕,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她的手指縮了一下,他就停一停,等她放鬆了再繼續。
「你把夏渢怎麼樣了。」 白梔子開口,聲音啞啞的。
賀肆沒抬頭,繼續擦藥。
「那個消息是你發的,對嗎。」 她盯著他低垂的眉眼,「要不然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行蹤。」
賀肆把棉簽丟進塑膠袋裡,撕開創可貼,貼在她掌心那道口子上。
他做完這些,才抬起頭看她,便利店的白光打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一點很淡的笑意,不冷不熱的,「你把我想得太壞了,梔子,我是關心你,所以才會時刻關注你。」
白梔子輕輕嘆了口氣。
「我是支持你遠走高飛的。」 賀肆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微微映出她的身影,「我一直都很支持。」
白梔子一個字都不相信。
「今天把你抓回來,也只是怕你跟別的男人鬼混。未婚先孕就不好了,女孩子是不能未婚先孕的。」
白梔子看著他,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覺得我是不懂怎麼用保險套還是怎麼樣,這是你該擔心的事情嗎。"
"不可以這樣說,梔子。" 他低聲道: "不可以發生婚前性行為。"
"你那是老一輩的想法。" 放以前,她是懶得跟他爭論的,但她發現,他會把她的沉默當成乖巧,然後得寸進尺。
"好,但我說的話你也得聽進去。" 他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們梔子今天真棒,懂得還手,懂得保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