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白梔子這次大鬧一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拿回手機之後,她收到了來自夏渢的一條簡訊: 【我想明白了,既然你家裡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那我們就私奔吧。】
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白梔子不敢去猜,所有人都拼命挽留她待在這裡,究竟是賀肆對她有什麼想法,還是家人希望以後多一個人照顧他們,無論怎樣,她知道只要出國了才能安全。
趁所有人都不在的那個時間段,她回了一趟父母家。
她的行李還在賀肆那間公寓裡被保鏢看著,她不要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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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家,她拉開床頭櫃最下面那層抽屜,摸出一個牛皮紙袋,她把所有跟自己有關的證件都帶走了,就連出生證明也是,以後移民要用到。
從此以後,她跟這個家就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就算報警也找不到她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層一層滅下去,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出了小區,站在馬路邊上攔車。
夜很深了,路上沒什麼車,她等了三四分鐘才攔到一輛計程車。
司機問她去哪兒,她說機場。
車開出去的時候,她把手機翻出來,給夏渢回了一條消息:【我來了。】
夏渢的消息幾乎是秒回的:【我等你。】
白梔子把手機貼在胸口,靠在后座上,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這一次她走定了,什麼婚禮,什麼丁香,什麼賀肆——她都不要了,她去一個沒有人找得到自己的地方。
如果奶奶此刻能跟她說話,也一定是讓她先走,先走了再說。
計程車上了機場高速,車速快起來,路兩側的路燈連成一條長長的線,白梔子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正要回夏渢的消息,計程車忽然慢了下來。
白梔子抬起頭。
前面剛下高速,但車流並沒有堵,司機卻踩了剎車,慢慢往路邊靠。
她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後視鏡里就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幾輛黑色的車從兩側貼上來,硬生生攔住了計程車的車頭,計程車司機神色慌亂,連忙踩死了剎車。
白梔子怔愣在那裡,一輛車停穩,駕駛座的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白梔子認得他,賀肆的司機。
賀肆從車裡走下來。
他今天沒穿正式的西裝襯衫,而是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布料包裹著他健碩的胸肌,一副墨鏡被他隨手別在領口,他一步步來到白梔子的車窗旁,臉上沒有什麼情緒:
「下車。」
白梔子沒動,她攥著包,神情恍惚的盯著前方,「你跟蹤我。」
賀肆沒回答,直接拉開計程車的後門,伸手進來,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扣在她腕骨上,疼痛讓她出聲求饒。
「下車。」 他又說了一遍。
白梔子被他拽出車門,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瞪著賀肆,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你放開我!你憑什麼攔我!」
賀肆沒理她,他另一隻手伸過來,把她肩上的包拿下來,拉開拉鏈,手伸進去,摸了兩下,把那個牛皮紙袋掏出來。
他打開紙袋,抽出裡面的各種證件,還有身份證明,除此之外,還有她的護照。
「拿這些東西,」 他問,「是打算再也不回來了,是嗎。」
"跟你沒有關係。" 風將她的長髮吹得凌亂,那張清純白皙的臉上滿是厭惡,毫不遮掩。
「究竟是什麼男人值得你這麼做。」
他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一緊,把她往自己車那邊拽。白梔子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鞋子在柏油路面上蹭出聲音。
她拼命掙扎,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指甲掐進他的皮膚里,嘴裡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倒。
「你放手!你這個人有病吧!我跟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你憑什麼管我!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會再留在這裡!你告訴丁香,告訴爸媽,告訴他們所有人,我白梔子不欠他們的!我什麼都不欠!」
司機下了車,坐上了另一輛車,賀肆拉開面前的車門,把她往車裡按,要親自把她送回去。
她不肯進去,膝蓋頂著車門框,整個人往後墜。
賀肆低頭看著她,一隻手控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腦,動作強勢得不容反抗,可他的聲音卻低下來,輕得像在哄人。
「你年紀小,不明白私奔是什麼含義。」 他說,「我不怪你。」
白梔子被他按進后座,車門「砰」地關上。她撲到另一側車門上,拉了兩下門把,鎖死了。她回頭瞪著賀肆,眼睛裡全是血絲:「你放我下去!你這是綁架!我要報警!」
賀肆坐進駕駛座,車調了個頭,往城裡的方向開。
白梔子在后座又踢又砸,手掌拍在車窗上,拍得發麻,賀肆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聽話,梔子,小心弄傷你自己。"
車開了很久,白梔子罵累了,靠在車門上,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意識到,說不定夏渢根本就沒有給她發那個消息: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的。"
為的就是抓個現行,她之前不是一直不承認嗎,現在不得不承認了。
而一旦承認了,下一步就是認錯,只有狠狠給她來一次,她才能長記性,才會分手。
賀肆只是微微挑眉: "我是猜的,你帶那麼多東西,只可能是私奔,這麼做可不對哦。"
他就像一個耐心溫柔的家長,面對犯錯的孩子的時候是平靜的,但就是讓人害怕恐懼,她甚至希望他能發怒發瘋,越是像現在這樣溫柔,她就越是毛骨悚然。
因為他,本質上,根本不可能是這麼好的人。
車最終停在了白家樓下。
白梔子被賀肆從車裡帶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她被他帶著上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走到家門口,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有說話的聲音。
賀肆推開門,把她帶了進去。
客廳里一片狼藉,媽媽站在客廳中間,頭髮散著,眼睛通紅,爸爸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丁香站在媽媽旁邊,臉色擔憂,看見她進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媽媽看見白梔子,愣了一秒,然後衝上來:
「你把你的證件都帶走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想回來了嗎!你是不是再也不打算回這個家了!」
丁香從旁邊衝過來,抱住媽媽的胳膊,把她往後攔:「媽!媽你別打!」
媽媽掙了兩下,沒掙開,轉頭搶過白梔子的手機,塞給丁香:「打開,我看看你姐姐去哪兒了。」
白梔子站在玄關,臉色煞白,對丁香搖了搖頭。
那個手機里有她跟夏渢所有的聊天記錄,他們要私奔,還有她訂的機票截圖,她看著丁香,眼睛裡全是哀求,如果讓媽媽知道了,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丁香拿著手機,悲傷看著她,正當白梔子以為她會站在這邊的時候,她顫聲說: "姐,這是為了你好。"
她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幾下,她們是姐妹,她是知道姐姐手機密碼的。
白梔子聽見那一聲「咔」的解鎖音,丁香把手機遞給媽媽,媽媽劃開屏幕,表情一點一點變掉。
她的膝蓋一軟,跪在了玄關的地磚上。
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