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坐在玄關冰涼的地磚上，膝蓋抵著胸口，臉埋進去，手臂環著小腿，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客廳的燈亮得刺眼，三個箱子並排立在她腳邊，她今天一整天都白忙活了。
她根本不敢去細想賀肆到底想怎麼樣，她一開始瘋狂的自我欺騙，她以為維持表面和平，一切就會相安無事，可現在看來，她的一再退讓，並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地磚的涼意從尾椎一路往上爬，她沒有哭，只是覺得很累，累到連憤怒都懶得再提起來。
他不可能一直把她關在這裡，他肯定會來的。
等他來了，她就報警，說他非法拘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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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門被推開了。
已經很晚了，白梔子沒有抬頭，她不想直接與賀肆四目相對，但是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一重一輕，一沉穩一細碎。她盯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紋路，聽著那兩雙鞋在玄關停下來。
「姐。」
丁香的聲音。
白梔子慢慢抬起頭。
丁香站在玄關，而她身後，賀肆站在門框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很大的塑膠袋，裡面塞滿了花花綠綠的包裝——薯片、巧克力、小蛋糕、果凍，全是她以前愛吃的東西，有些牌子連她自己都好幾年沒見過了，看來是妹妹幫忙挑的。
白梔子看著那袋零食，又看向丁香，沒說話。
現在她誰都不敢相信了。
「姐。」 丁香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蹲下來，「我今天聽賀肆說你跟他吵架了。」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小心翼翼，「但是，是我……是我跟他說讓他幫忙勸你留下來的，都怪我。」
白梔子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丁香那張臉——那張從小到大被爸媽捧在手心裡的臉，那張總是笑得甜甜的、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臉。
為什麼，都這個時候了，妹妹還是站在賀肆那邊。
「我不想跟任何人吵架。」 白梔子終於開口，聲音很啞，「反正我也不會留在這裡，隨便你們。」
她撐著鞋櫃站起來，雙腿發軟，麻得她差點又跌回去，她緩了兩秒，然後彎腰去夠最近那個行李箱的拉杆。
「你是要搬去新家，還是要出國。」 賀肆的聲音傳來。
白梔子沒作聲，她拉住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提了提，輪子在地磚上滾了半圈，固執的要離開這裡。
「姐——」 丁香忽然哭出了聲。
白梔子停住。
丁香拉住她的手，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把那句話說出來：「可是姐，奶奶得癌症了呀。」
白梔子一下子愣住了。
「所以我前些天才會說希望你多留一段時間。」 丁香的聲音碎碎的，混著哭腔，「不是要你參加完婚禮就走，是……是奶奶她……」
前些天，爸媽確實是帶奶奶去體檢了，兩個人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
奶奶對她很好，非常好，小時候家裡窮，飯桌上難得有肉，爸媽總是夾給丁香，奶奶會趁人不注意，悄悄給自己留一碗肉，讓她自己吃，別讓其他人看見了。
有時候爸媽偏心得過分了，奶奶也會跟爸媽吵架，奶奶沒搬來城裡跟他們一起住的時候，爸爸動不動就喜歡打她泄憤，後來奶奶來了，攔著爸爸，她才不挨打的。
以前也沒人去參加她的家長會，爸媽都說忙，要不就是說丁香那邊也要開家長會，分不開身。她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別人的爸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假裝在看書，其實在偷偷掉眼淚。
然後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奶奶探進半個身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那隻手牽過來的時候，乾燥的、粗糙的，掌心有常年做飯留下的薄繭。
回家的時候，奶奶也會牽著她的小手，只給她一個人買冰淇淋買糖，爸媽不曾給予她的偏愛，奶奶都給予了。
「奶奶不讓我告訴你。」 丁香還在哭，「她說你在國外有自己的生活，別耽誤你……所以我之前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就想著，讓你多留幾天，多留幾天也好……」
"我留下來，奶奶的病是能痊癒還是怎麼樣。" 白梔子說: "你們要是關心奶奶，就讓我帶她到英國去治病。"
她愛奶奶，所以她才會就事論事。
她今天算是徹底看清楚了。
一味的退讓，只會換來這些人的得寸進尺。
「姐!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你覺得我是在害你嗎! 我是你的親妹妹啊!」 丁香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子，「你留下來，好不好。」
... ...
白丁香在安撫姐姐的情緒，賀肆先行告退了。不過他並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去找一個人。
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目的地盡頭是一棟樓，外牆爬了半面藤蔓，一樓有個小院子，鐵柵欄門虛掩著，院牆上掛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
賀肆把車停在巷口，只見院子裡擺滿了盆栽，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沿著牆根一路排過去，有的開著花，有的只有葉子。
一個漂亮的青年正在一盆花澆水，他的手臂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從手腕一直裹到肘彎下面，繃帶很乾淨，像是新換的。
那盆花是一盆梔子，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葉片油綠，花苞鼓鼓囊囊的，有幾朵已經開了，看得出來，這應該是一個禮物，一個要送給心上人的禮物，青年很認真的照顧。
賀肆坐在車裡，冷冷的看著那個背影。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這張照片是前幾天丁香發來的，偷拍的，角度有些歪，但畫面很清楚。
一家奶茶店門口，塑料小圓桌，兩把椅子。白梔子坐在一邊，側著臉，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亮亮的，像是正在笑。
她旁邊坐著夏渢，身子微微往她那邊傾，也在笑。兩個人的手放在桌面上，靠得很近，幾乎要碰到一起。
照片拍得很甜，甜到賀肆第一眼看見的時候，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拿起來。
「果然。」
賀肆輕輕謂嘆一口氣，「果然是跟這個人談戀愛了啊。」
無論她再怎麼瞞，紙都會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