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這樣下去了。
當天下午她就開始看房。
手機上下了一個租房軟體，篩選條件設成「一室」，「簡裝」「，月租三千以內」，北京的物價太高了，她自己都還是一個在國外打工讀研的學生，又不能找爸媽要錢。
範圍拉到城市另一頭，離賀肆越遠越好。
她坐在床上翻房源，一頁一頁地划過去，圖片裡的房間又小又舊，但每一個都比這裡讓她安心。
但她也沒辦法投入太多精力，奶奶的生日到了，六十五歲的生日，現在白家條件好了，就選了一個包間。
白梔子那幾天正好在遠一點的地方看房，在中午飯之前趕去了包間.
包間很大，一張圓桌坐了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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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坐在正中的主位上，穿了一件紅色的唐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銀絲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她第一個看見白梔子，眼睛立刻亮起來，朝她招手：
「梔子來了！」
白梔子笑著走過去，把蛋糕放在桌邊，抱了抱奶奶，「奶奶，生日快樂。」
「好好好。」 奶奶拍著她的背，讓她趕緊坐下。
白梔子直起身，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圈。
爸媽坐在奶奶左邊，爸爸在跟旁邊的大伯說話，媽媽正低頭看手機，餘光掃了她一眼，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妹妹丁香扎著兩個低丸子頭，賀肆就坐在她旁邊。西裝革履，郎才女貌。
「快坐呀，愣著幹什麼。」
白梔子應了一聲，目光在桌面上快速掃了一圈。
賀肆旁邊有一個空位，擺著一副碗筷，而桌子的另一端，他的正對面，也有一個空位。
她幾乎沒有猶豫，抬腳就朝對面走。
剛拉開椅子，姑姑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哎呀梔子，這個位置是你姑父的，你姑父要跟我坐一起的呀。」
姑姑說：「你對面不是還有一個位置嗎，你坐那兒去。」
滿桌的人都看著她，她不能站太久，也不能表現出什麼，硬著頭皮繞了半圈，走到賀肆旁邊，拉開了那把椅子。
坐下的那一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夾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菸草氣息，他的手臂搭在桌沿上，離她只有幾寸遠。
「人都到齊了，上菜吧。」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冷盤熱炒，魚蝦蟹肉，擺滿了轉盤。親戚們開始動筷子，邊吃邊聊，話題從奶奶的身體聊到各家孩子的近況，熱鬧得很。
白梔子低頭吃菜，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親戚開始誇她，跟總是喜歡說教她，對她不滿的父母不同，親戚很喜歡誇她，從學歷夸到長相，還總說自己的孩子要是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
「梔子現在在哪兒工作呀？」 二姨隔著桌子問。
「還沒工作，還在國外讀研。」 白梔子放下筷子答。
「好呀，真好。」 二姨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你看梔子，從小成績就頂好，還去國外讀研，長得又漂亮，又懂事。我家那個，要是有梔子一半省心我就燒高香了。」
大伯也接了話：「是啊，梔子從小就乖。」
白梔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說了句「沒有沒有」。
她餘光掃了一眼爸媽。媽媽正夾菜，臉上沒什麼表情。爸爸端著酒杯跟旁邊的親戚碰了一下，也沒接話。丁香在玩手機，手指劃著名屏幕，安安靜靜的。
只有奶奶，坐在正中間，滿眼自豪地看著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白梔子低下頭扒了兩口飯，二姨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但桌上的人都聽得見，「你有沒有男朋友啊？這麼好的條件，該談戀愛了吧。」
桌上安靜了一瞬。
白梔子嚼飯的動作停住了，抬起頭，對上親戚們笑眯眯的臉，媽媽終於抬起了頭，看向她。
「我……」 白梔子張了張嘴。
「她還小呢，不急，她們姐妹倆兩個人都才二十出頭。」 賀肆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剛好蓋住她的猶豫：「現在年輕人事業心重。」
二姨被他這麼一說，笑著擺擺手：「好好好，也是，梔子這麼優秀，不愁找不到好的。」
話題被岔開了，眾人又聊起了別的。
誰家兒子考了公務員，誰家女兒結婚了，熱熱鬧鬧的，白梔子輕輕鬆了半口氣。
她低著頭，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碗裡的白飯，米粒被她戳得散開又聚攏，她不敢轉頭看賀肆，滿桌的菜她一口都吃不下。
忽然，一雙筷子伸過來。
一塊魚肉落在她碗裡。
白梔子愣了一下，那塊魚是腹部的肉，最嫩的那一段，刺剔得乾乾淨淨，一點碎骨都沒有，她是很愛吃魚的，以為是哪個親戚。
但她抬起頭，順著那雙筷子看過去，才發現是賀肆。
她被嚇了一大跳，差點連手裡的筷子都拿不住了，一哆嗦，目光越過賀肆，落在了妹妹的臉上。
丁香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她想解釋，以為丁香會皺眉，會疑惑，或者至少會露出一點探究的表情。
但丁香竟然是笑著的。
一言不發的，笑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