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貼上額頭的瞬間，雲漪沒有立刻探入精神力。
她看了一眼床側固定著的銀黑色尾骨。
「對了。疏導過程中，如果尾巴有什麼不對勁，或者突然控制不了，都馬上告訴我。」
畢竟是她第一次處理穩定異化哨兵，小心一點總不會有錯。
雲漪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如果沒反應就叫小白。」
墨溟答應得很乾脆：「雲嚮導放心。」
雲漪這才閉上眼。
精神力從掌心緩緩探出，觸上墨溟的精神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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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原本閉合的屏障在她面前向兩側打開，泡泡早就等在旁邊，見入口出現，立刻跟著她鑽了進去。
下一瞬，周圍的景象驟然改變。
幽藍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巨大的銀黑色建築沉在海底，幾條通道從建築之間橫穿而過，邊緣亮著冷藍色的光。更遠處是看不見底的深海斷層，偶爾有細碎的螢光從黑暗裡浮起來。
雲漪站在其中一條通道上，一道巨大的銀色影子正從上方緩緩游過。
泡泡也跟著抬起來。
那道影子忽然轉了個方向，銀黑色長身從幽暗海水中徹底顯露出來，背脊上一節節淡藍色流光依次亮起，修長的尾部在身後划過一道漂亮的弧線。
是墨溟的銀脊海龍。
它發現雲漪以後，沒有立即靠近，反而停在不遠處，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泡泡從雲漪肩後飄出來，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的銀脊海龍。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巨型的精神體，透明的身體往前探了探，又繞到另一邊，試圖看清它到底有多長。
一大一小對視幾秒，泡泡忽然動了。嗖——直奔海龍身後那條長尾追了過去。
銀脊海龍顯然沒料到它會來這一出，尾巴下意識往旁邊一擺。
泡泡撲了個空。它在半空剎住，又追。
長尾再次劃開。泡泡不信邪，速度頓時快了一截。
這孩子怎麼一進來就開始追人家尾巴？
「乖寶，回來。」泡泡充耳不聞。
眼看那顆透明圓球又要撲過去，銀脊海龍卻忽然停了下來。修長的尾部不再躲閃，反而緩緩垂低，主動送到了泡泡麵前。
泡泡這下滿意了，啪嘰一下貼了上去。貼上銀脊海龍尾部以後，它原本圓鼓鼓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灰。
這是？吃上了？
雲漪立刻走過去。離近以後才發現，銀脊海龍尾部的幾節銀黑鱗甲之間，竟然壓著大片顏色極深的濃黑污染。
合著泡泡剛才根本不是追尾巴玩，它是聞著飯味過去的。
雲漪伸手，一把將還準備繼續往裡鑽的泡泡撈回來。
「等等。這地方不能亂吃。」
雲漪抬眼看向那片沉積得異常厚重的污染。
「墨溟。你精神體尾巴這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污染？」
精神連結另一端很快傳來回應。
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些，呼吸間夾著很輕的喘息：「那是……異化留下的。當時為了讓異化集中在尾部，用藥物將大部分污染引到了那裡。」
墨溟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復呼吸。
「尾骨成形以後，我用了抑制劑。其他地方的污染都壓下去了，只有這一部分……一直清不掉。」
清不掉？
雲漪低頭看向銀脊海龍的尾部。
剛才泡泡貼上去的位置，原本濃重的灰黑已經明顯缺了一小塊。她把懷裡還在掙扎的泡泡舉起來。
「乖寶，你剛才是不是吃掉了？」
泡泡立刻鼓了一下。好吃！
「那我幫你清掉？」
墨溟沒有立刻回答。短暫的停頓後，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懷裡的泡泡早就等不及了，嗖地一下重新撲向海龍尾部。
她並不知道，銀脊海龍的尾部，本就是墨溟最敏感的位置。
平日裡隔著厚重污染，感知還被壓著。現在泡泡卻沿著尾部一點點往裡清，連同她的精神力也跟著一寸寸撫過去。
對墨溟來說，這種疏導實在算不上單純。簡直和被她按著最敏感的地方反覆逗弄沒什麼區別。
疏導床上，墨溟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他原本側身躺著，此刻卻不自覺地弓起腰背，修長的身體蜷得更緊。雙腿也隨之併攏，大腿繃緊，一下一下蹭過身下的床面，像是想借著這樣的動作緩解那陣不斷從尾骨深處漫上來的酥麻。
又一片污染被泡泡吞掉。
「嗯……」墨溟喉間終於漏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哨兵的大腿猛然收緊，剛剛停下的動作又控制不住地蹭了兩下。銀黑色尾骨幾乎同時繃直，猛地扯響固定環。
細密的顫抖從緊繃的腿側一路蔓延上來。起初還只是肌肉偶爾輕顫，沒過多久，連弓緊的腰背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雲嚮導。」墨溟的聲音斷在急促的呼吸里，他像是還想忍，最後卻只剩下一聲壓不住的低喘：「停一下，我……我真的不行了，放……先放過我……」
雲漪忽然感覺貼在墨溟額頭上的手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
小白？
「乖寶，先回來。」雲漪立刻收攏精神力。
泡泡還有些捨不得那頓沒吃完的大餐，在銀脊海龍尾部磨蹭了一下，才慢吞吞飄回來。
精神連結斷開，雲漪睜開眼。
小白的一隻機械手果然還托在她腕側，見她恢復意識，立刻鬆開。
「嚮導小姐，墨溟指揮官出現明顯生理反應，建議暫時中止疏導。」
雲漪應了一聲，抬頭看向床上。然後，有點心虛了。
墨溟顯然還沒從剛才那陣過於強烈的刺激里緩過來。
他依舊側臥在疏導床上，身體微微蜷著，銀髮早被汗水打濕，凌亂地貼在額前。冷白的皮膚潮紅未褪，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起伏，連繃緊的腰腹都還殘留著細微的顫抖。
那枚從見面起便始終懸在左眼前的單片智能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床下。
淡藍色的數據仍在鏡片上不斷滑過，在地面映出一小片幽幽的藍光。
墨溟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眼。沒了智能鏡片遮擋，那雙狹長漂亮的眼睛終於完整露了出來。眼尾泛著紅，視線低垂，細密的汗珠順著額角滑下來，沾濕了卷翹的睫毛。
「雲嚮導……」他聲音已經啞得厲害。
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我……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雲漪張了張嘴。
道歉？好像不合適。
畢竟她從頭到尾都在正經疏導。
可看著墨溟現在這副模樣，什麼都不說，好像也不太合適。
雲漪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安慰：「連這點東西都無法承受的人，又能算什麼強大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