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漪順著她看的方向感受了一下。
來往的人很多，她的精神感知從周圍掃過，並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異常。「哪裡？我怎麼沒感覺到？」
「你沒遇見過，當然分不出來。」林妍仍盯著前面，「我從小跟著我媽，這種波動見的多了。」
她臉上的神色已經認真起來，「那個人用了異化藥劑，還不是正規品。」
雲漪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異化藥劑？」
「這東西最早是第十軍區研發出來的。」林妍壓低聲音，「哨兵開始異化以後注射藥劑，可以把已經出現的異化特徵固定下來。之後再使用抑制劑，或者接受疏導，把污染值降回去，異化特徵就留下來了。」
污染下降，異化卻不會跟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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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漪聽明白了。比如哨兵的手已經異化出利爪，正常疏導後，隨著污染降低，這些異化特徵也會逐漸退回去。用了這種藥劑以後，卻可以將它們永久保留下來。相應的，異化所帶來的身體強化也會保留。還能這麼玩？
雲漪在嚮導學院從來沒聽老師提過這種東西，「可是學院怎麼從來沒講過這種情況？」
「學院當然不會教我們。」林妍看了她一眼，「正常人誰會為了提高戰鬥力，故意讓自己異化？」
第十軍區卻不太一樣。那裡比第五軍區更加靠近污染帶，高污染區密集，變異種的數量也遠遠超過其他軍區。長期在那種地方作戰，一部分哨兵對戰鬥力的追求近乎極端。
異化藥劑最初就是在那裡研發出來的。
林妍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反正讓我打藥，我肯定不敢。主動把自己弄得半人半獸，想想都難受。」
雲漪重新看向前方，「所以那個人是第十軍區的？怎麼會來我們這裡？」
「不是。」林妍這次答得很快。她又感受了一會兒，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第十區的藥劑我見過，不會產生這種波動。」林妍的視線已經牢牢鎖定了人群中的某個方向。
「如果我沒猜錯，他用的應該是黑市貨。」
地下黑市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第十區異化藥劑的配方，後來又私下改過不少次。和第十區使用的藥劑不同，黑市版本不需要哨兵提前發生異化，正常狀態下注射，就能直接強化身體素質。
不需要承受異化，也能得到遠超原本水平的力量和速度，自然有不少哨兵願意冒險嘗試。只是地下黑市做出來的東西，成分和劑量根本沒有統一標準，效果有多強沒人能保證，會出什麼問題同樣沒人知道。
幾年前，帝國就已經將這一類私制強化藥劑全部列入違禁藥品名單。
林妍臉上最後一點逛街時的輕鬆也沒了。
「能給自己打這個的——」
她停了一下，「是真的不要命。」
林妍說完，已經拉著雲漪往反方向走，「先離開這裡。」
她抬起光腦，將剛才捕捉到的異常精神力波動截取下來，連同定位一起提交給商業區安保系統。高危哨兵異常的標識剛剛亮起，附近的巡防系統便自動接入，顯示已經開始處理。
雲漪跟著她往前走，「我們不用過去看看？」
「看什麼？」林妍頭也沒回，「我們今天休假，又不是出來加班的。有人用了黑市藥劑，自然有安保和黑塔的人處理。」
有道理。雲漪相當贊同。
兩人才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東西重重撞上了商鋪外牆，緊接著便是一片驚呼。原本還在正常通行的人群驟然散開，商業區的警報也在下一秒響了起來。
【檢測到高污染精神力波動。】
【請附近人員立即撤離。】
剛才林妍一直注意的方向已經亂成一片，一個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撐著地面。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膚下面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鼓動。
下一秒，他猛地仰起頭。骨骼錯位的聲音隔著十幾米都聽得清楚。
男人的一隻手已經完全變形，五指拉長，黑色硬質結構沿著手背一路向上蔓延。肩背也跟著迅速隆起，原本合身的衣服被撐得裂開。
林妍臉色一變。「果然是黑市貨，真的異化了。」
她拉著雲漪往後退，「黑市的東西果然不靠譜。身體是強化了，污染值也跟著頂上去了。」
商業區安保已經趕到，數道限制裝置同時啟動，試圖將人控制在原地。男人卻猛地抬手，直接扯斷了其中一道束縛。
兩人剛跟著疏散的人群拐過一處懸浮廊橋，身後忽然又是一聲巨響。
雲漪腳步一頓，一股混亂的精神力猛地掃了過來。
這一次，她感覺到了。而且很清楚。
身後的哨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掙脫了安保控制，原本混亂無序的目光越過周圍所有人，直直鎖定了她們所在的方向。
高污染和異化帶來的痛苦已經徹底壓過理智，求生的本能卻還在。混亂之中，兩個嚮導的氣息幾乎成了最鮮明的存在。
林妍顯然也意識到了。「跑！」
這回不用她拉，雲漪轉身就跑。身後的動靜卻越來越近。
被黑市藥劑強化過的哨兵速度快得驚人，沿途的隔離設施根本攔不住他。雲漪甚至能聽見越來越近的撞擊聲。
前面還有沒來得及完全疏散的人。不能再往人群里跑了。
雲漪猛地停下，轉身的同時精神力迅速鋪開。
先擋一下。
只是精神屏障剛要成形，一道銀黑色的東西驟然從她眼前掠過，快得幾乎只剩殘影。
砰！
剛剛撲到近前的異化哨兵整個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數米外的地面上。
雲漪愣了一下。一道修長的人影已經擋在她和林妍面前。
男人甚至沒有回頭。
剛才一擊將人抽飛的銀黑色長影再次揚起，異化哨兵才剛撐起身體，便被狠狠壓回地面。巨大的力量震得地面都跟著一顫。這一次，徹底沒動靜了。
男人這才轉過身。
他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枚由光線構築而成的單片智能眼鏡，複雜難懂的瑩藍色數據流正在鏡片上一刻不停地滑過。科技感十足的鏡片後，是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他看向雲漪的時候，眼裡沒有多少溫度，仿佛她也只是剛剛從鏡片上淌過的一組數據。
男人容貌俊美，身形高挑清瘦，深色高領作戰服將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腰間沒有佩戴任何武器，只有右腿纏著一條銀黑色的金屬蟒蛇，從大腿根一路盤繞向下，泛著冰冷堅硬的金屬光澤。
雲漪原本以為那是什麼特製武器。
直到那條纏在他腿上的「金屬蟒蛇」忽然動了，銀黑色的骨節一寸寸從腿上鬆開，最後拖曳到他身後。
雲漪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武器。
那是是他的尾骨！
雲漪盯著那條剛剛從男人腿上解下來的金屬尾巴，忽然很想知道——
這麼長一條尾巴纏在大腿上，坐下的時候不會硌屁股嗎？
走路應該也不太舒服吧。
好像纏在腰上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