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撲過來的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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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積水被它踩得四處飛濺。雲漪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它的動作，一道能量束已經擦過視野。
變異員工胸口炸開一個焦黑的洞，巨大的衝力將它整個掀了出去。陸沉舟連槍口都沒放下。
「繼續走。」
兩名哨兵背起重傷員，另外三名工作人員被護在中間，隊伍迅速越過地上的屍體。
雲漪經過時，餘光掃見積水裡的身份牌。照片上的男人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而幾米外，那張臉已經徹底被菌絲覆蓋。
雲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學院的污染區教材里有大量類似的照片，她甚至參加過模擬訓練。
可照片不會動。
更不會在幾秒鐘前，還頂著一張屬於人類的臉朝你撲過來。
前方再次傳來撞擊聲。兩隻被污染的動物撞破牆板衝出。
黑狼迎面撲上，雪豹幾乎同時躍過眾人頭頂。幾聲槍響之後，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快得雲漪甚至沒找到摸槍的機會。
她忽然覺得，疏導室里的表現確實不能作為哨兵戰鬥力的參考標準。
尤其是賀凜。之前被她按在疏導床上折騰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她故意下手重了點，他就渾身繃得厲害，喘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雲漪的視線往他腰腹掃了一眼。
反差還挺大。
「看什麼呢？」陸沉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跟緊。」
「沒什麼，跟著呢。」
雲漪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出口已經不遠了。就在這時，尖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幾名哨兵腕上的污染監測器同時亮起紅光。
雲漪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有高污染物種正在快速靠近。而且，四面八方都是。
「繼續撤。」
她停下腳步。精神力從意識深處迅速鋪開。
無形的屏障以她為中心向外擴張，將整個撤離隊伍籠罩進去。
接連響起的警報陸續安靜，污染被擋住了。
陸沉舟回頭看她。雲漪沖他挑了下眉。
看吧。
她不光能把人弄得腿軟，也能讓人好好站著。！
陸沉舟像是看懂了她那點得意，「還能走？」
「小意思。」
可沒過多久，雲漪就笑不出來了。
她只有B級精神力。外面的污染更是一下接一下地撞上來。每一次撞擊，都在消耗她的精神力。
然而就在這時，她忽然察覺到了不對。精神屏障左側的壓力減輕了，緊接著是右側。身後原本不斷撞上來的污染也迅速減少。
雲漪怔了一下，怎麼回事？
只聽轟的一聲，正前方的精神屏障猛地震了一下，雲漪臉色一白。
第二下緊隨而至。
精神力屏障被撞得劇烈震盪。
原本從四面八方侵蝕屏障的污染，不知什麼時候全都匯聚到了同一個方向。
是她所在的方向。
雲漪猛地抬頭，灰黑色污染在屏障外翻湧。精神屏障終於承受不住連續衝擊，從正前方驟然碎裂。
反噬瞬間衝進意識。
雲漪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下。
「雲漪！」有人抓住她的手臂。
是賀凜。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旁邊早已被根系頂裂的牆板猛地炸開。
大片灰黑色菌絲從裡面湧出，那些菌絲直衝她而來。
雪豹一躍而起，撞散最前面的幾束。更多菌絲卻越過它，繼續往雲漪身上纏。
賀凜臉色一變：「低頭！」雲漪被他一把按進懷裡。男人轉身將她完全擋在身後。
噗嗤——
尖銳的菌絲刺穿作戰服，賀凜身體猛地繃緊。
溫熱的血濺到雲漪手背。她瞳孔驟縮：「賀凜！」
數道能量束同時射來。撲過來的菌絲被攔腰打斷，陸沉舟已經衝到兩人身邊。
「快走！」
賀凜側腹已經被血浸透。雲漪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剛才那些污染……目標好像是她？
「泡泡。」
泡泡已經撲到賀凜身邊。
身體迅速分開，兩顆小泡貼近傷口，將剛剛侵入身體的污染包裹進去。雲漪剛要扶住他，腳下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地面毫無預兆地塌陷。
雲漪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已經猛地向下墜去。
「雲漪！」
陸沉舟撲到斷口邊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下墜的力道將他半個身體都拖了出去。雲漪反手抓緊他。
「抓緊我！」陸沉舟手臂繃緊，正要將她往上拉，黑暗中忽然竄出數根菌絲，直衝他的面門。
「小心！」
陸沉舟猛地偏頭。就在這一瞬，纏在雲漪腳踝上的根系驟然收緊。
一股巨力從下方襲來。
雲漪整個人被狠狠往下一拽，兩人緊扣的手驟然滑開。
陸沉舟伸手再抓，指尖擦過她的手腕。
沒抓住！他心中大駭。
上方的光迅速遠去。雲漪只能抱緊撞進懷裡的泡泡，徹底墜入黑暗。
失重感持續了幾秒。
還沒看清下方，懷裡的泡泡已經猛地膨脹。透明的身體瞬間撐開，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砰！
一人一泡重重砸進淺水，雲漪從上面滾下來。
「乖寶？」
地上的大餅安靜兩秒。
啵。重新彈了起來。
看來沒事。
雲漪撐著地面起身，這才有空打量四周。這裡已經深入觀測站下方。
原本的水下支撐結構幾乎全部被破壞，粗大的灰黑色根系穿過金屬樑柱，層層交錯，將地下撐出一個巨大的空腔。
而所有根系的盡頭——都匯聚在同一個地方。
雲漪的視線慢慢抬高，原來在這裡。這是他們這次外勤真正的任務目標。
成熟的污染母株。
泡泡顯然比她興奮多了，迫不及待地朝前飄。那顆包著黑線的小泡也跟了過去。
雲漪一把將它撈回來，「所以這就是你從早上開始，一直想帶我找的東西？」
泡泡在她手裡瘋狂彈動。
雲漪盯著它看了幾秒，「……你想吃這個？」
彈得更厲害了。
怪不得這麼積極。「先說好，別亂——」
話沒說完，四周突然響起密密麻麻的摩擦聲。剛才還貼在牆壁和支架上的菌絲，全部動了。
雲漪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這麼多，真的吃的完嗎？菌絲的尖端齊齊一轉，越過泡泡，對準了雲漪。
又是她？
剛才在上面也是不停攻擊她。不是說污染物只有吞噬和擴張的本能，沒有智慧嗎？
沒等她想明白，菌絲已經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乖寶，救我！」
下一瞬，無數顆透明小泡從它身體裡分裂出來，密密麻麻地鋪開。
撲來的菌絲甚至沒來得及靠近雲漪，便被小泡一擁而上，全部包裹進去。
剛才還來勢洶洶的污染菌絲轉眼被啃得七零八落。
雲漪愣了一下。泡泡自己似乎也愣了。
給自己點讚！
母株劇烈震動起來。
雲漪沒給它第二次機會。她拔出蘭斯給她的槍，直接將功率推到最高。小白說，最高功率可對中級污染物造成貫穿傷。
至於這株算幾級——誰知道。反正最大功率總不會嫌大。
砰！
第一槍下去，母株中央炸開一道裂口。
雲漪再次扣下扳機。砰！砰！
【能源剩餘：12%。】
還動？
「挺能扛。」她對準裂口，把剩下的能源全送了進去。轟——！灰黑色組織徹底炸開。
四周瘋狂舞動的根系同時僵住，隨後重重砸進水裡。
好槍！
雲漪握著已經開始發燙的槍，走到母株殘骸前。
幾十顆小泡還圍在旁邊瘋狂撿漏。
「別吃了，給我留點。」她扒開殘骸，一顆晶核露了出來。雲漪眼睛一亮，任務完成了！
她伸手拿起晶核。忽然間，咔的一聲，掌心裡的晶核裂開了。還沒等她反應，一縷近乎透明的霧氣從裂縫中溢出。
雲漪下意識鬆手。那縷霧氣像是找到了什麼，徑直沒入她的眉心。隨後，她眼前驟然一白。
消毒水的氣味。
慘白的天花板。
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聲。
前世的醫院？畫面猛地一轉。她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數不清的管線。
「血壓下降！準備急救！」
又是一陣刺眼的白光。
除顫儀。
她甚至看見了病床上的自己。全是她前世數次病危時的畫面。
怎麼會……
雲漪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劇烈的眩暈驟然襲來。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像是被瞬間抽空。她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正圍著母株殘骸快樂撿漏的小泡們齊齊停住。下一秒，無數顆小泡爭先恐後地往回飛，重新凝成一個大泡泡。
泡泡撲到雲漪身邊，撞了撞，沒反應。
泡泡整個僵住。我滴媽，我媽暈了！泡泡猛地彈起來，頭也不回地朝坍塌處飄去。
找人！
陸沉舟在哪！
快來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