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裡面情況不明。」陸沉舟看著她。
「觀測站主體已經受損，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坍塌。你留在飛梭上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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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漪聽明白了。這是保護她的安全，還是覺得她進去只會增加救援難度？
「陸指揮官，你是不是有點小瞧我了？」
陸沉舟眉心微動，「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更不該讓我留下。」雲漪把醫療包重新扣回腰側。她好歹也是嚮導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好嗎？
污染區行動、緊急避險、戰場救援，出任務該學的東西她一樣沒少學。真當她畢業以後天天待在疏導室，就只會給人疏導了？
「你是隊長，我服從你的行動指令。」雲漪看著他，「但我是隨隊嚮導，不是在飛梭里等著你們回來給你們疏導的。」
「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建立精神屏障，隔絕污染。裡面的情況越危險，我越應該跟著你們。」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賀凜開口，「她說得對。觀測站內部污染濃度不明。」賀凜道，「有嚮導同行，我們反而能多一層保障。」
他頓了頓，又道：「換個角度，她保護我們，我們也能第一時間保護住她。」
這一次，陸沉舟沒有再反對。比起把她留在後方，隔著一段隨時可能失控的距離，至少跟在隊伍中央，她始終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這個念頭讓他原本繃緊的神色鬆了些。
「可以。」他目光重新落回雲漪身上，「你走中間，不可離開保護範圍。」
雲漪點頭。「沒問題。」
陸沉舟轉身下令。「周野留下，照看傷員和飛梭。其他人，跟我進去。」十人迅速整隊。
泡泡比誰都積極。陸沉舟話音剛落，它已經帶著那顆小泡黑泡，晃晃悠悠地朝觀測站飄了過去。
雲漪趕緊把它撈回來。「你知道人在哪兒嗎你就跑？」
泡泡在她手裡扭了兩下，仍舊執著地往另一個方向拱。
又來了。從早上開始，它就一直這樣。雲漪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前方只有被菌絲覆蓋的站體，灰黑色的菌絲根系從破損的外牆鑽出來，一直延伸進水下。
「先救人。那邊不去。」
她把泡泡按回肩上，跟上隊伍。
陸沉舟率先跨過平台斷口，回身朝她伸出手。
雲漪握住，借力邁過去，腳下的金屬板猛地一晃。握著她的手立即收緊。陸沉舟將人拉到身前，等她站穩才鬆開。
「走我後面。」這人剛剛還說走中間。雲漪沒拆穿他，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觀測站的入口被根系擠得變了形。兩名哨兵上前清開通道，十個人依次進入。
裡面比外面還亂。應急燈將走廊照得一片昏暗，牆板被地下鑽出的根系頂開，裸露的管線垂在半空。
陸沉舟看了一眼手中的生命探測儀，辨認了一下方向，「他們在二層西側。這邊。」隊伍迅速向前。
剛轉過一處拐角，雲漪肩上的泡泡又飄了起來。還是剛才那個方向。這次連那顆還沒消化乾淨的小泡都跟著晃了過去。
雲漪眼疾手快，一手一個，全抓回來，「回來。」
泡泡：「……」。動不了了。只是整個身體都朝著右邊歪。
雲漪多看了兩眼。右側通道已經完全坍塌，盡頭黑漆漆的，只有幾根菌絲從裂縫裡緩慢鑽出來。
「雲漪。」前面的陸沉舟叫她。
「來了。」
她暫時壓下疑惑，快步跟上。避難室就在走廊盡頭，還沒靠近，裡面便傳來敲擊聲。
咚、咚、咚。停了幾秒，又是三下。
陸沉舟加快腳步。「救援隊！」
敲擊聲驟然停下。下一秒，門後爆發出一陣混亂的喊聲。
「有人！」
「我們在裡面！」
「這裡有傷員！」
雲漪精神一振，還活著。陸沉舟掃過變形的隔離門，「門鎖損壞。」
賀凜已經走上前。他拆掉外面的鎖蓋，抓住應急拉杆，用力向下一壓。
沒動。
另外兩名哨兵同時上前。金屬摩擦聲刺得人耳膜發疼。厚重的防爆門一點點向外變形。
「往後退！」賀凜朝裡面喊了一聲。
下一刻，三人同時發力。
砰——卡死的門板被硬生生拉開。
幾張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有人坐在地上，有人相互攙扶，還有兩個人躺在臨時拼出的擔架上。
有哨兵已經拎著醫療包過去。雲漪蹲下檢查離門最近的人。
是普通人。
污染監測剛貼上皮膚，數值便開始迅速上升。避難室雖然擋住了外面的菌絲，卻沒能完全隔絕污染。
「泡泡。」
肩頭瞬間一輕。幾顆小泡分裂出去，各自撲向污染數值最高的傷員。其中一顆剛飛出去，不由自主又掉頭往右邊飄。
雲漪：「……」
她伸手把它撥回去，「幹活。」
小泡這才重新撲向傷員。
陸沉舟已經開始安排撤離。「能自己走的排在中間，重傷員交給我們。」
兩名哨兵一人背起一個傷員。賀凜扶起靠牆的男人。
「還有沒有人？」
「沒有了。」工作人員喘著氣，「值班組一共六個人，小陳出去求救了。其餘的都在這裡。」
人數對得上。
「撤。」隊伍迅速掉頭。
雲漪跟著傷員一起走，泡泡分出的幾顆小泡來回穿梭，不斷清理他們身上殘留的污染。
回程比進來慢了不少。剛走過第一個拐角，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所有人同時停下。
雲漪抬頭，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陸沉舟神色一沉，「加快速度。」
話音剛落——右側牆板猛地向外炸開。粗大的根系從牆後撞了出來。走廊劇烈震動，積水被掀起半人高。
「後撤！」
幾名哨兵瞬間轉身，雲漪被陸沉舟一把拽到身後。黑狼幾乎同時躍出。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破開的牆洞裡撲了出來，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黑狼迎面撞上。那東西被狠狠掀翻，砸進對面的牆裡。
雲漪終於看清了，那是一頭鹿。
或者說——曾經是。
它的身體已經被污染撐得嚴重變形，黑色菌絲從皮肉下鑽出，沿著脊背一路蔓延。
腹部裂開一道口子，幾根細長的黑色枝條從裡面探出來，瘋狂蠕動。
污染變異。
雲漪在學院的教材里見過。活的還是第一次。還沒等她看第二眼，牆洞深處又傳來了動靜。
越來越多。
陸沉舟抬起脈衝槍，槍口對準破開的牆洞：「準備戰鬥。」雲漪從手鍊中拿出蘭斯給她的粒子槍。
黑暗裡，又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它身上還穿著七號觀測站的制服，胸前的身份牌隨著腳步輕輕晃動。下一秒，那張已經被菌絲撐得變形的臉猛地裂開。
幾束灰黑色菌絲從口鼻間鑽出，爬過下頜，又沿著脖頸向制服里蔓延。
它的身體驟然前傾，四肢重重砸進積水裡。水花炸開的瞬間，那道人影朝人群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