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雲漪醒來時，天還沒亮。
泡泡貼在枕邊，被她翻身的動作擠得滾了半圈，又軟綿綿地蹭回來。
雲漪伸手把它撈起來，對著天光觀察了一番。那縷黑色污染還在泡泡里。
她舉著泡泡轉了個方向。黑線懸在透明的身體深處，看不出少了沒有。
「怎麼還在消化？」雲漪坐起身，睡意散了。
她用精神力仔細探過一遍，泡泡沒有任何異常。雲漪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域，情況也很穩定。
被她翻來覆去地檢查，泡泡委委屈屈的往她掌心裡鑽。可它以前吃進去的污染，從沒留過這麼久。
昨天那十名哨兵身上的污染，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她剛鬆開手，泡泡便朝門口飄去，快碰到門板時又折回來，拱了拱她的手臂。
雲漪看了眼門。「要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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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又往外飄了一小段。
雲漪將必要的裝備一件件收進陸沉舟送的手鍊里。等她把最後一支穩定劑收進去，小白已經滑到了門口。
「嚮導小姐，我和您一起去。」
雲漪低頭看了看它底下那排輪子。
這輪子出去滾幾圈，回頭卡在哪個泥坑裡，還得專門派個人去搬它。
「你在駐地等我。」
小白頭頂的屏幕上迅速展開緹洛星的地形圖，一條條路徑不斷生成，又接連變紅消失。
幾經測算，複雜地形通過率低，行動速度不夠，遇到突發情況無法處理。
「好的，嚮導小姐。」它點了一下自己肚子上的儲物艙。一把小巧的粒子槍被它從肚子裡掏了出來。
槍身不長，通體啞黑，握柄上方嵌著一條暗紅色能源槽。比起普通槍械，它更像一件縮小後的防身武器。
「你為什麼會有這個？」
「蘭斯指揮官替您收拾行李的時候放的。」小白將槍遞給她。
「軍用高功率小型脈衝粒子槍，特殊作戰部現役型號。最大功率下可對中型污染生物造成直接性貫穿傷。」
「蘭斯指揮官還說，如果有人趁外勤期間對您圖謀不軌，您可以調到最低功率進行自衛。」
雲漪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把槍。
「最低檔會怎麼樣？」
「最低功率下會造成哨兵腿骨骨折。」
「最高檔呢？」
「最高功率建議不要對哨兵使用。」
「為什麼？」雲漪好奇。
「會影響遺體完整度。蘭斯指揮官說，既然只是防身，打斷腿就夠了。」
行。是蘭斯的風格。雲漪把槍也收進手鍊，又拍了拍小白的腦袋。
「你就在駐地守門。」
門邊的泡泡已經等得不耐煩，又往外飄了一截。雲漪跟上去，「走，我倒要看看你昨天吃了什麼髒東西。」
門剛打開，陸沉舟和賀凜正好走到門前。
兩人都已經穿戴整齊。賀凜手裡拿著作戰頭盔，陸沉舟的通訊器還亮著，裡面傳來一句「飛梭已就位」。
他結束通訊，看向雲漪，「七號觀測站失聯了。」
「監測設備又出故障了？」
「備用頻道也斷了，駐站人員全部聯繫不上。最後傳回來的污染數據還在上升。現在出發，先救人。駐軍已經在準備接收傷員。」
賀凜替她關好門，看見她一直托著泡泡，「它怎麼了？」
「昨天吃進去的污染，到現在還沒消乾淨。」那縷黑色浮在兩人眼前。
「有沒有影響到你的精神域？」
「沒有。」雲漪又檢查了一遍連結，「它也沒表現出不舒服，我一直看著它。」
停機坪上，其餘八名哨兵已經到齊。艙門在最後一人登艇後合攏，飛梭離開駐地，向北面的水上林海飛去。
雲漪坐穩，重新將泡泡放到膝上。
它大概也被檢查煩了，扭著身體擠了幾下。那縷黑色被一點點推到邊緣，鼓起一個圓圓的小包。
啵。一顆小泡從主體上分了出來。
黑色污染全在裡面。
大泡重新變得透亮，輕輕一彈，便落到了旁邊雪豹的背上，舒舒服服地鋪開。
小泡還在雲漪掌心裡，晃了一下，沒跟過去。雲漪捧著小黑泡研究起來。
小黑泡仍在處理裡面的污染，只是速度很慢，好一會兒，顏色才淡下一點。
她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下來一點，把小泡攏在身邊，朝雪豹背上那團戳了一下。
「吃撐了還會分著裝。」
前方，陸沉舟放大了七號站周邊的地圖。「原定停泊點在東側。先確認通道。」
飛梭越過最後一片樹冠，七號觀測站出現在水面上。
大片灰黑色菌絲已經爬上觀測站，通訊塔被扯開一角，斷裂的線纜垂在半空，不時迸出電光。
陸沉舟將影像傳回駐地。「七號監測站正在被侵入，規模還在擴大。醫療接應停在林區外。」
「南側有人。」賀凜指向下方。
觀測站的檢修平台上，一隻手從倒塌的護欄後伸出來，艱難地揮了兩下。
飛梭立即下降，在平台上方懸停。陸沉舟率先躍下，賀凜緊隨其後。
傷員被變形的護欄壓住，菌絲正沿著平台邊緣向這邊蔓延。
賀凜抬起護欄，陸沉舟俯身將人拖了出來。
「接人。」周野已經在艙門邊接住了傷員的手。
傷員只是個普通人，半條腿浸透了血，額角血管凸起，瞳孔有些渙散，喘息時肩膀止不住地抽動。
雲漪剛靠近，醫療監測便響起警報。污染指數已經超過普通人的安全閾值，還在不斷往上跳。
他沒有精神域，污染無法像哨兵那樣集中在精神域內，已經隨著暴露侵入身體。
雲漪立刻放出泡泡。
泡泡分出幾顆小泡，將最活躍的幾團污染分別包住。
「先別動。」
傷員的手抓著艙門，指甲在金屬邊緣刮出刺耳的聲響。過了片刻，那隻手才慢慢鬆開。
「裡面……」
他急促地吸了口氣。
「站長和其他人……去了避難室。」
陸沉舟蹲下來，「哪個入口能過去？」
「檢修門。進去右轉……控制室後面。」
男人想撐著起來，腿上的傷讓他重新跌了回去。
「放心。我們就是來接應你們的。」雲漪按住傷員的肩，將止血敷料固定好。等監測儀上的污染數值降下來，雲漪才把泡泡撈回來。
泡泡卻沒像平時一樣往她身上撲。
它在半空晃了晃，忽然轉了個方向，朝正在沉沒七號觀測站飄去。
雲漪一把抓住它，「去哪兒？」
泡泡在她手裡拱了兩下，還想往那邊擠。
從早上開始，它就在催她往這邊來。現在到了七號站，反應反而更明顯了。
雲漪順著它想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觀測站里有什麼？
另一邊，陸沉舟已經確認完內部路線。「周野留下，照看傷員和飛梭。其他人跟我進去。」
雲漪抬腳就要跟上，陸沉舟卻伸手攔住她。「你也留下。」
雲漪腳步一停，抬頭看他，「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