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穿過緹洛星大氣層,窗外的雲層迅速向兩側退去。
深藍色海洋率先鋪開,大片陸地從雲層下顯露出來。
城市群、資源開採區與縱橫交錯的運輸軌道逐漸清晰,更遠處則是綿延的山脈與大片灰藍色森林。
雲漪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她其實早就知道緹洛星是什麼地方。
聞錚第一次將星球投影放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就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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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藍星。她上輩子出生、長大、生活過的星球。
任務資料一打開,她便立刻在隨隊嚮導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想回來看看。
只是隔著漫長歲月,記憶里的藍星早已面目全非。海岸線全變了,大陸的形狀也和記憶里有了很大區別。
她甚至分不清星艦正在降落的地方,在她那個年代究竟屬於哪片大陸。
星艦忽然一陣顛簸。雲漪沒防備,身體向旁邊偏了一下。
坐在她身側的陸沉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將她穩穩扶住。
「進入低空航道了,會有一些顛簸。」
雲漪一抬眼,就撞進陸沉舟低垂的目光里,連他落在她臉上的呼吸都變得清晰。
男人垂眸看著她,輪廓比平時更顯冷峻,灰藍色的眼睛卻很安靜。
雲漪看了兩秒,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陸沉舟的手指明顯僵了一瞬。
她像是沒察覺,順勢往他那邊靠了靠,將頭輕輕枕在他肩上。另一隻手也沒閒著,自然而然繞過陸沉舟的腰,摟住了他。
隔著薄薄的作戰服,掌心正貼在他緊實的腰側。
又順著那道勁瘦的腰線來回摸了兩下,最後乾脆摟得更緊。
陸沉舟沒動,他整個人都僵了。
片刻後,原本僵著的手指慢慢收攏,將她的手握緊。
直到星艦開始進入降落程序,陸沉舟才終於把手收回去。
雲漪唇角彎了彎。
泡泡卻完全沒注意這邊的情況。
剛才還被四次躍遷折騰得半死不活,這會兒又貼在舷窗上,隨著越來越近的地面興奮地鼓來鼓去。
雲漪戳了它一下,「到了。」
星艦平穩落入北陸星港。
艙門開啟,熱鬧的聲音隨之涌了進來。
這裡並不是什麼荒涼的邊境星。大型資源運輸艦占據了遠處大半個裝卸區,懸浮貨運平台沿軌道來回穿行。
星港外就是城區,高低錯落的建築一直延伸到遠處山腳。
當地駐軍來人已經等在星艦外。身份核驗結束,為首的哨兵朝陸沉舟敬禮,又沖雲漪笑了笑。
「雲嚮導,歡迎來到緹洛星。」對方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備用補給箱。
下一秒,男人手臂微微收緊。
作戰服薄薄的布料頓時貼上身體,原本就寬闊的胸膛明顯繃起,胸肌撐出飽滿利落的輪廓。
隨著他單手將箱子提起來,肩臂一併發力,袖子底下的肌肉也跟著鼓了一圈。
雲漪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胸不錯,手臂也練的不錯。就是……
她低頭看了眼那個外勤補給箱,這東西她剛才單手拎過來的。
有這麼重?
這種戲碼,她見得多了好嗎?雲漪淡定收回視線,深藏功與名。
到了駐地,雲漪才知道當地為什麼一直沒有進行第二次清理。
七號觀測站出現異常後,駐軍當天就進去過。撤回來時,污染值最高的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第二次行動因此被叫停。
「哨兵們現在怎麼樣?」
「還在隔離室觀察。抑制劑已經用過了,目前只能壓住污染值不再上升。」
雲漪點頭,「先去看看他們。」
「是。嚮導小姐。」幾人臨時轉向隔離室。
透明隔離門後,走廊兩側是彼此獨立的隔離室。雲漪站在走廊中央,一眼便能看見幾塊監測屏上居高不下的數字。
她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星艦上的那次嘗試。泡泡分裂以後,每一顆都可以單獨清理精神體上的污染。
那精神域呢?
雲漪低頭看向肩上的泡泡,好像可以試試。
「通知裡面的人,開放精神屏障。」
幾名哨兵雖然不明所以,還是依次放開了精神屏障。
雲漪抬起手,「乖寶。」
透明的泡泡從她肩上飄起來。
一分為二,二分為四。
幾顆小泡泡懸在半空,流光在透明的身體裡緩緩轉動。
雲漪閉上眼,將自己的精神力分成數股,分別落在它們身上。
去。
小泡泡同時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數個完全不同的精神域同時向她展開。
荒原、深海、密林、草地……
雲漪第一次同時看見這麼多精神域。她沒有真正進入其中任何一個。
只通過小泡泡與那些精神域保持著聯繫。找到污染,然後吃掉。
幾顆小泡泡立刻散開。灰黑色的污染被一點點包裹、吞噬。
隔離室外,幾塊監測屏上的數字幾乎同時開始下降。
雲漪睜開眼,成了。
不需要接觸,甚至不需要她親自進入精神域。
只要泡泡能進去,她就可以同時給多名哨兵疏導。
隔離室里卻沒有她這麼平靜。精神域深處,泡泡裹著精神力一路碾過污染。
那種感覺來得太突然。最靠近隔離門的哨兵率先仰起頭,原本繃緊的肩背猛地一顫,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壓抑了幾天的精神域像是終於被撬開一道口子。
溫和的精神力順著污染最嚴重的地方一點點往裡滲。
太舒服了。他閉上眼,呼吸明顯亂了。
旁邊隔離室的哨兵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個哨兵原本還端端正正坐著,沒過多久便撐不住似的往後一靠,後腦咚的抵住牆壁,胸膛隨著呼吸明顯起伏。
還有一個反應更大。小泡泡剛鑽進精神域深處,他腰腹便驟然繃緊,手指一把攥住身下的床單。
滋啦一聲。
床單硬生生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聲聲呻吟也跟著從喉間溢了出來。隔著透明的隔離門,聽得清清楚楚。
怎麼每次都這樣。
她以前一個一個來還不覺得,現在幾個人一起……
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在幹什麼。
雲漪默默扭過頭,不再往隔離室里看。她可是受過正規教育、有職業素養的嚮導!
這都是疏導。
正經的疏導!
精神域裡的小泡泡們毫無所覺。這個吃一口,那個啃一塊。
每清掉一處污染,裡面就跟著傳來一陣壓低的呻吟。又過了好一會兒,幾顆泡泡才陸續將最嚴重的污染清理乾淨。
隔離室里的動靜也終於一點點停了下來。幾個哨兵東倒西歪地靠著,有的已經徹底沒了力氣。
有一個哨兵仰頭靠在床邊,胸膛還在一下下起伏。他半闔著眼,任由余韻一陣陣從精神域深處漫上來。
最先緩過來的哨兵睜開眼。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轉過頭,視線穿過透明隔離門,準確落在雲漪身上。
旁邊幾個也陸續看了過來。
剛經歷過那樣的疏導,再看向站在外面的嚮導,眼神多少都有些不一樣。
雲漪:「?」
目光撞上的瞬間,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緊接著,耳根一點點紅了。
旁邊幾人也陸續發現了她。
再想起自己剛才在疏導過程中發出的那些聲音,一個比一個不自在,視線躲的躲,偏的偏。
尤其那個撕壞床單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破布,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後。
懂了,他們害羞了。
她十分體貼地轉身走開,給這群剛剛舒服完的哨兵留點整理心情的時間。
小場面。
她現在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嚮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