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蘭斯、江澈告別後，雲漪拎著備用外勤補給箱，和陸沉舟進入星艦。
艙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低沉的動力聲從艦體深處傳來，銀灰色星艦緩緩離開軍用港，沿著主星外航道向上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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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漪透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剛才還站在登艦區的兩個哨兵很快便只剩下模糊的身影，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收回視線，雲漪這才有空打量星艦內部。主艙比她想像中寬敞，兩側設有固定座椅，正前方懸著一面巨大的星圖。
緹洛星已經被標記在航線盡頭。
主艙里，賀凜和剩下八名隨行哨兵也已經全部到齊。
賀凜靠在左側艙壁旁，一身深色作戰服，銀白短髮壓在眉骨上。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另外八名哨兵也紛紛望過來。
一萬七千多份申請，八個位置。最後搶到名額的，就是眼前這八位了。
雲漪不動聲色地將他們挨個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這回又準備怎麼勾引她。怎麼想，都不可能是什麼省油的燈。
先說好。
她可是個正經嚮導！
「雲嚮導好。我叫周野，精神體是游隼。」離她最近的哨兵率先問好。
其他人也跟著開口：「雲嚮導。我是沈硯，精神體棕熊。」
「你們早。」
「嚮導早。我是伊萊，精神體是猞猁。第一次一起執行任務，請多關照。」
雲漪笑著一一回應，然後等了一會兒。
沒了。
八名哨兵打完招呼，整理裝備的繼續整理裝備，核對任務資料的繼續核對資料。甚至沒有一個精神體冒出來。
這麼規矩？她拎著補給箱往裡面走。
經過周野身邊時，對方下意識抬起手，明顯是準備幫她接箱子。
下一瞬，不知想起什麼，手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雲漪腳步一停。
周野已經低下頭，開始檢查腰間的能源彈匣，神情相當專注。
雲漪繼續往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伊萊正在看任務地圖，她偏頭過去，一起看地圖。
對方立刻把地圖放大，神情看得更加認真。
雲漪轉向右邊，沈硯又開始檢查已經扣好的安全帶。
雲漪慢慢收回視線。不對，很不對。
她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點警惕。
不會還有什麼後續劇情等著她吧？
「看什麼？」賀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雲漪抬頭，他已經走到自己旁邊。
剛才還埋頭忙碌的幾個哨兵明顯坐得更端正了。「沒什麼，副隊長。」
賀凜掃了一圈行動艙，「裝備核驗？」
「完成。」
賀凜點頭，轉身往前走。雲漪的視線卻落到了離自己最近的周野臉上。
剛才還沒注意，現在仔細一看，他下頜邊緣好像有一小塊淤青。
沈硯手背也有傷。昨天集體參加任務前培訓了？
小白滑到她旁邊，將此次行動的共享文件同步進她的光腦。一長串資料迅速跳出來。
任務路線，污染監測，緊急撤離方案。最下面還有一份文件：
【臨時紀律補充條例】
雲漪隨手點開。
【一、非疏導需要，禁止與嚮導發生肢體接觸。】
【二、禁止對嚮導展示胸肌及其他與任務無關的個人資料。】
【三、禁止對嚮導提出添加私人通訊、護衛申請、契約申請等與任務無關的要求。】
【四、禁止利用精神體勾引嚮導。】
【違反任意一項，立即取消本次行動資格。】
這是專門針對她的吧？她往文件最下面一划。
【制定人：賀凜。】
再往下，八個電子簽名。
怪不得一個個都帶傷。難道是物理說服？
賀凜走到前面，正在和陸沉舟確認第一段航程。距離第一次節點躍遷還有一會兒，左右也沒什麼事，她索性往椅背上一靠。
一直待在精神域裡的泡泡終於憋不住了，從她肩後冒出半顆腦袋。透明的身體貼上舷窗，流光隨著外面的光線不斷變化。
直到主星越來越遠，逐漸收縮成舷窗外巨大的弧面，它還捨不得回來。
雲漪也往外看了一會兒。這是她第一次坐軍用星艦執行外勤。
「從主星到緹洛星，要經過四個標準躍遷點。」陸沉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已經在她右側的位置坐下。「躍遷點連接著不同星域，穿過節點，就能快速跨越星際距離。」
雲漪點頭，這些她以前學過。只是真正坐著軍用艦穿越，倒還是第一次。
艦內提示音隨即響起。
【即將抵達第一標準躍遷點。】
【躍遷倒計時：十秒。】
泡泡還貼在舷窗上，甚至興奮地鼓大了一圈。
雲漪把它往回招：「回來。」
泡泡不動。
舷窗外的星光開始發生變化，泡泡終於捨得轉過來。
【三。】
【二。】
【一。】
下一秒，整艘星艦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向前猛地拽了一下。眼前所有光線驟然拉長。
雲漪只覺得身體一輕。躍遷啟動的一瞬，重力驟然消失。她整個人從座椅上輕輕浮起，胃裡跟著一空。短暫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星光也在同一時間被拉成長線。
還沒等她適應，重力重新恢復，身體落回座椅。
雲漪晃了晃腦袋，有點暈。不過還好。
【第一次節點躍遷完成。】
雲漪轉身去看泡泡，舷窗邊空了。感應了一下，終於在座椅底下找到了它。
剛才還興奮得恨不得貼到星艦外面的泡泡，此刻整個泡癱在地上，身上的流光都慢了。
雲漪趕緊把它撈起來。
「怎麼了？」
泡泡掛在她手臂上，一動不動。
好難受。
陸沉舟走過來，伸手碰了一下，「可能暈躍遷。」
雲漪愣住，「精神體還會暈躍遷？」
旁邊終於有人沒忍住接話：「會啊。」
說完大概想起了那份臨時紀律，又迅速坐正。
「我們隊裡有隻禿鷲，每次躍遷都吐。」周野道。
雲漪：「精神體還能吐？」
「能啊——」哨兵剛要詳細解釋，餘光掃見不遠處的賀凜，聲音戛然而止。「……反正能。」
雲漪低頭揉了揉泡泡。「沒事，結束了。」
「只是第一次。」陸沉舟提醒。
「什麼？」
「還有三個躍遷點。」
懷裡的泡泡明顯僵了一下。隨後順著她的手臂，一點點滑了下去。
它想回家……
等到第二次躍遷提示響起的時候，泡泡說什麼也不肯再往舷窗邊去。它先縮在雲漪懷裡。不等倒計時開始，又覺得不保險。
在主艙里飄了一圈之後，最後停在賀凜腳邊的雪豹身前。厚實的銀灰皮毛蓬鬆柔軟，四隻爪子穩穩踩著地面，一看就很可靠。
泡泡把整個身體都陷進雪豹胸前厚厚的毛里。
雲漪看向賀凜：「借用一下？」
賀凜低頭看著已經被泡泡占領的精神體，「沒說不讓你用。」
第二次躍遷。
泡泡雖然還是蔫了，卻沒像第一次那直接癱下去。看來帶個貼泡保鏢保護確實有用。
旁邊的黑狼一直盯著雪豹和泡泡的互動。第四次躍遷前，泡泡剛從雲漪懷裡飄起來，黑狼忽然站了起來。
它幾步走到雪豹旁邊。
提前趴下。巨大的黑色尾巴在地面一掃，正好圈出一塊位置。
泡泡停在半空，哪裡躺不是躺呢？它毫不猶豫地落了下去。黑狼尾巴立即圈回來，將那顆透明泡泡攏在裡面。
陸沉舟搖了搖頭，「瞧你那點出息。」
黑狼裝沒聽見。
很快，最後一次躍遷結束。
泡泡這次恢復得很快。它從黑狼尾巴里慢吞吞擠出來，剛準備回雲漪身邊，忽然停住了。
黑狼身上，有一縷很淡的灰黑，旁邊的雪豹也有。
不止它們。隨著主艙里越來越多精神體放出來透氣，細碎的污染痕跡也跟著進入泡泡的感知。
這些哨兵常年執行污染區任務，精神體多少都帶著一些污染。
泡泡在半空轉了一圈。
忽然啵地分開。
十顆小泡泡晃晃悠悠飄出去，分別落向不同的精神體。
八名哨兵誰都沒動。是嚮導的精神體主動過來的，不算勾引吧？
一隻小泡泡落到雪豹額頭，另一顆貼上黑狼的耳朵。剩下幾顆也各自找到了目標。
雲漪沒有建立精神連結。
只是牽引泡泡貼在精神體外層，將那些浮在表面的污染一點點包進去。
甚至算不上正式疏導。
主艙漸漸安靜下來。原本因為連續躍遷而有些躁動的精神體，一隻接著一隻放鬆下來。
幾顆小泡泡在不同精神體之間緩慢飄動，透明身體裡偶爾浮起一縷灰黑，很快又消失不見。
雲漪坐在原地。
第一次同時維持這麼多泡泡，比她預想中輕鬆。甚至不需要進入任何一個哨兵的精神域。
只做最淺的污染牽引。
她心裡有了數，如果到了污染區以後也能這樣——或許她真的可以同時照顧整支行動隊。
艦載系統的提示音就在這時響起。
【已進入緹洛星近地軌道。】
舷窗外的星光重新穩定。
一顆深藍色星球緩緩占據整個視野。
緹洛星。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