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沒說話。
他從聞錚進門起，視線就落在了他的頭髮上。原本摻雜其中的白髮徹底消失，從髮根到發梢，重新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意味著什麼，再明顯不過了。雲漪給他疏導了。陸沉舟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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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有太意外。
從雲漪第一次進入他的精神域開始，他就知道，那樣的嚮導不可能只契約一個哨兵。
這個答案陸沉舟當然不喜歡。
可不喜歡歸不喜歡，他早就有心理準備。只要其中有他的位置就夠了。
至於聞錚——陸沉舟抬眼看了一眼。
這是遲早的事。
他不動，旁邊的江澈卻顯然沒這麼沉穩的脾氣。
「你頭髮到底怎麼回事？」話音剛落，人已經撐住會議桌邊緣，利落地翻了過去。
軍靴落地。下一秒，一拳直奔聞錚的臉。
聞錚側身避開。
江澈反手又是一拳。聞錚抬臂擋住，緊接著扣住他揮過來的手腕。江澈肩膀一沉，掙開，又是一記肘擊。
聞錚再次擋下。會議桌都跟著震了兩下。
長期忍受精神域污染的哨兵，本就比普通人更容易暴躁。
污染像無數細小的刺扎在精神域深處，拔不掉，也清不淨。污染值越高，感官越敏銳，情緒也越容易被放大。
所以黑塔哨兵之間偶爾動個手，從來不是什麼稀罕事。星際時代，缺胳膊斷腿都能治。
江澈今天本來也沒真的想跟聞錚打一架。過了幾招，拳頭忽然一收。
一把薅住他的頭髮。狠狠扯了一下。
全是黑的。
操。
他是真的嫉妒了。今天下午收到會議延期通知的時候，還以為出了什麼必須由元帥親自處理的緊急軍務。結果是這混蛋跑去找雲漪疏導了？
江澈盯著他那頭恢復得徹徹底底的黑髮，越看越不順眼。
「老子出了一天任務。你連湯都喝上了。是不是你仗著元帥身份，勾引嚮導？」
聞錚終於失去耐心。他手上一用力，把江澈推開。
「鬧夠了就坐下。會議開始。」
「開始個屁。」江澈拉開椅子坐下，臉色還是臭的。
「有意思。老男人也開始搶嚮導了？你要不再去整個容，小心人家嚮導嫌棄你年老色衰。」
特殊作戰部指揮官蘭斯懶洋洋靠在椅背。
黑色軍裝領口鬆了兩顆，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皮膚冷白，鼻樑高挺，一雙眼睛細長漂亮，眼尾微微上挑。那張臉精緻得有些過分，偏偏眼底總壓著幾分陰沉，配上一頭罕見的粉色短髮，又漂亮又邪氣。
他還沒見過那個新來的嚮導。
但這兩天，「雲漪」這個名字已經快把四座黑塔炸穿了。
原本還沒多大興趣。嚮導而已。再漂亮，再稀有，精神疏導不也就是那麼回事？
可現在——他眯了眯眼。
看看聞錚那副表面冷淡、實際上恨不得把「老子被她疏導了」刻在腦門上的得意勁兒——還有陸沉舟那一副舔狗的樣子——
這精神疏導，有這麼爽嗎？
還真想試試。
「疏導前，我的污染值是百分之九十五。疏導後，下降了十五個百分點。」
聞錚手指點在會議桌邊緣。
「她的精神體確實能夠直接清除精神域裡的污染。」
聞錚看著陸沉舟，"你昨天能撿回一條命，不是偶然。」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會議室，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聞錚繼續道，「我已經建議她參加外勤。」
江澈眉梢一挑。「外勤？」
「她有這個能力。所以不用急。」
他聞錚視線依次掃過三個人。
「你們都有機會。」
——
雲漪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去黑塔的這一趟，很快就會讓黑塔為了搶外勤任務差點打起來。
回到六十七層，小白剛進門就開始履行生活助理的職責。
「嚮導小姐，請問今晚的晚餐如何安排？」
雲漪換下鞋，「白塔有食堂嗎？」
「有嚮導專用餐廳。」小白滑到她身後。
「不過大多數嚮導小姐不會前往公共餐廳用餐。都是由餐廳將晚餐直接送至公寓，有些嚮導小姐的晚餐由她們的契約哨兵準備。」
「他們還會做飯？」
「根據白塔現有數據，部分契約哨兵會主動承擔嚮導的飲食。」
雲漪若有所思。那以後收契約哨兵，廚藝似乎也應該列入考察範圍。
長得好看當然重要。
會做飯更加分。
最好兩個都有。
「除此之外，四座黑塔均設有哨兵餐廳。陸戰部以高熱量肉類和燉菜為主，空戰部餐點種類較多，海戰部擅長水產料理，特殊作戰部的甜點評分最高。」
雲漪聽到最後一個，有點心動。
「嚮導也能去？」
「可以。」小白的電子眼亮了一下，「如果您希望前往，我會提前通知黑塔清場。」
雲漪想像了一下：她吃個飯，整個餐廳的哨兵被趕出去。
太誇張了。上輩子的明星出行也不過如此了。
「今晚就讓白塔餐廳送到房間吧。」
「收到。」小白開始調取菜單。
雲漪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蹲下來，「小白，打開肚子。」
雲漪已經盯上了它腹部那個巨大的儲物空間。
現在有時間了，正好檢查一下它到底給自己塞了些什麼。
最先拿出來的是兩把粒子能量槍。
一條黑色長鞭。
接著是束縛帶。
重力手銬。
還有一整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派上用場的哨兵控制裝備。
雲漪想了想，又把粒子能量槍塞了回去。萬一真遇上不好管教的。還能有點用。
小白肚子最下層還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雲漪把它拿出來。是早上陸沉舟送給她的那個禮盒。
回到沙發上，拆開外面的包裝，裡面靜靜躺著一條手鍊。
整條手鍊由一片片極薄的雲形晶石串聯而成。每一片雲都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圓潤，輪廓並不完全相同，像是從真正的雲層里截下了十幾朵最漂亮的小雲。
晶石本身近乎透明，卻又不是單純的無色。燈光落上去時，內部像藏著一層極淺的流光，又像極了她的泡泡。
手腕稍微換一個角度，顏色便跟著變。從清透的銀白，到極淡的冰藍，再到柔和的淺紫。
很漂亮。
才一晚上就找到了一件這麼合她意的禮物，陸指揮官顯然十分用心。
「嚮導小姐。」小白忽然出聲，「這不僅是裝飾品。」
一隻機械手伸過來，在其中一片稍大的雲上輕輕按了一下。細微的空間波動盪開。
雲漪面前憑空展開一個半透明的小型儲物界面。
她眼睛一下亮了。
「空間扣？」
「是的。」小白掃描了一遍，「內置獨立摺疊空間，可用於存放隨身物品。空間穩定性良好，安全等級較高。」
這次更滿意了。
漂亮。實用。
完全長在她的審美上。
她當場戴上。
一片片晶瑩的小雲落在纖細的手腕上，流光沿著雲片一閃而過。決定了。明天就戴這個上班！
雲漪吃完飯，又去洗了個澡。
等她擦著頭髮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已經徹底進入夜晚。
明天是她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兩個預約。
雲漪看了眼時間，不早了。
第一天上班，不能遲到。
她關掉客廳的燈，回了臥室。
早睡。
早起。
明天繼續疏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