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特殊作戰部黑塔，哨兵公寓。凱爾洗完澡出來，擦乾頭髮，又拿起光腦。早上收到的那封郵件還安靜地躺在那裡。
發件人：小白
【白塔疏導預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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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已確認】
【嚮導：雲漪】
【等級：B級】
【疏導時間：明日10:00點】
【請於明日08:00點前完成哨兵信息錄入。未按時提交者，視為主動放棄本次預約。】
這封郵件凱爾早就看過了。
資料也早就填完了。
昨天雲漪的預約通道剛開放，他第一時間就提交了申請。
他今年二十四歲，A級哨兵，進入特殊作戰部三年。在黑塔那些服役十幾年、污染值常年在警戒線上反覆橫跳的前輩面前，他還算個新人。
他的污染值是71%。
白塔系統里，污染值超過70%，就會被自動標記為高污染哨兵。而雲漪開放的兩個預約名額，篩選條件恰好是高污染優先。
他到現在都覺得自己運氣好得有些不真實。畢竟他的精神體實在不太討嚮導喜歡。
凱爾偏過頭。
一隻熱帶雨林蠍正趴在窗邊。
深黑色甲殼泛著幽亮的光，兩隻粗壯的螯鉗收在身前，尾節從背後高高彎起，末端的毒針安靜地懸著。
其實不大，也就五十厘米左右。平時也很安靜。不亂爬，不蜇人，更不會無緣無故攻擊別人的精神體。
但沒什麼用。
嚮導喜歡的精神體通常是雪狼、狐狸、貓科、鳥類，哪怕是蛇，只要長得漂亮，也總有人喜歡。
蠍子顯然不在其中。
三個月前，他好不容易預約到了S級嚮導裴明姝的名額。結果疏導當天早上，系統發來一條通知：
【您的本次預約已由嚮導取消。】
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那天凱爾最後去了醫療部，領了一支抑制劑。之後幾次任務接連撞上高污染區，他的污染值也從58%一路漲到了現在的71%。
根據這個污染速度，如果一直得不到疏導，距離他生命結束，也沒多少年了。
他盯著預約成功的頁面看了一會兒，又點進了自己的資料。
再檢查一遍。
姓名。
年齡。
所屬部門。
哨兵等級。
精神體。
污染值。
這些都已經由軍部系統自動錄入。
下面還有幾項需要本人填寫。
【身高：184cm】
凱爾的手指停住。其實四捨五入一下，和190cm也沒什麼區別。
凱爾點了修改。
【身高：195cm】
【體重：82kg】這個不用動。
【肩寬：49cm】
凱爾看了兩秒。動了動手指。
【肩寬：56cm】
【胸圍：104cm】……小了。
【胸圍：112cm】
【腰圍：78cm】
這一次，他思考得稍微久了一點。算了，這個不改。
【臀圍：98cm】……不行。
【臀圍：105cm】
全部改完，凱爾從頭到尾重新檢查了一遍。整體變化不大。基本符合本人實際情況。
窗邊，熱帶雨林蠍慢吞吞抬起螯。
凱爾面不改色地按下更新。
【個人信息已更新。】
凱爾靠回椅背，終於鬆了口氣，「第一印象很重要。」他對自己說。
……
早上九點五十分。
白塔八層。
雲漪第一次正式以嚮導的身份來到自己的疏導室。
電梯門無聲滑開。接待區限時權限已開放。銀白色的弧形牆面嵌著幾塊懸浮光屏，靠窗擺著幾組寬大的休息椅。
旁邊的智能飲品機亮著柔和的待機燈，空氣里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雲漪剛走過去，就發現裡面已經有人了。
一個年輕哨兵獨自坐在靠外的位置。黑色作戰服穿得一絲不亂，軍靴踩在地面，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
聽見電梯聲，他立刻抬頭。
下一秒，人已經站了起來。
」嚮導小姐……」
雲漪看了他一眼。
很年輕。灰發剪得很短，眉骨清晰，鼻樑挺直，肩背被作戰服撐出利落的輪廓。大概因為常年訓練，身材相當不錯。
只是此刻明顯有些緊張。
「我預約了您的疏導，嚮導小姐。」
還真是她今天的第一個客戶。
雲漪看了一眼時間，「你先坐一會兒，我準備一下。馬上會讓小白叫你。」
凱爾應了一聲，卻沒有坐下。現在人也見過了，光腦上依舊沒有彈出預約取消的通知。
看來第一印象這關，暫時算過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肩背也比剛才繃得更緊，視線落在疏導室的門上，遲遲沒有移開。
「你別這麼緊張。」
「你這樣弄得我也開始緊張了。」她指了指自己，「我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你還是我的第一個。」
那句「第一個」落進耳朵里，他一直繃著的神經竟莫名鬆了一點。
原來不只是他一個人在意這次見面。這個念頭讓凱爾心口微微發熱。
他不敢表現出來，只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雲漪刷過身份識別，疏導室緊閉的門無聲向兩側滑開。
室內的感應燈依次亮起。
雲漪走到桌前坐下，指尖在桌面輕觸了一下。原本光潔的桌面泛起一圈淡藍色微光。下一秒，整塊桌面終端被喚醒。
【身份確認：雲漪】
【早上好，雲嚮導。】
【今日預約：2名】
【時間：10:00點、15:00點】
雲漪手指一划，第一份預約資料隨即展開。
凱爾。
A級哨兵。
24歲。
特殊作戰部第三作戰小隊。
精神體熱帶雨林蠍。
當前污染值：71%。
雲漪的視線往下面的哨兵體測數據一掃。
陷入了沉思。
外面的哨兵怎麼和這資料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