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一直持續到深夜。
最後一戶社員領完肉離開，大隊部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地碎雪、草繩和淡淡的血腥味。
高大山和毛守義、毛有田，還有幾個隊幹部留下來，繼續收拾剩下的獵物。
這些是要第二天一早送到公社供銷社出售的，換成現金和工分，計入大隊集體收入。
蘇子央沒有立刻走，主動留下來幫忙，想看看還有多少能賣給供銷社的。
她力氣大，搬東西利索，綑紮規整，比幾個壯勞力都好用。
高大山看在眼裡，也不跟她客氣，直接安排她搬運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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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央，你把這幾塊鹿肉和野豬腿搬到這邊，過秤記帳。」
「這些山雞野兔裝麻袋，點數記清。」
蘇子央一一照做，動作麻利，從不出錯。
毛有田一邊記帳一邊感慨：
「守義啊，今年冬獵是咱們毛山村有史以來收穫最大的一次，光是賣給供銷社，就能換回不少錢，隊裡帳上又能攢下點，明年咱們就能買拖拉機了。」
毛守義點點頭，神色欣慰：「是啊，往年也就勉強夠分，今年不僅社員吃上肉，集體還能有收入，咱隊裡盼拖拉機盼好幾年了。」
在這個年代，農村集體收入極其微薄。
工分大多只記在帳本上，真正能拿到現錢的機會少之又少。
冬獵賣獵物，是一年裡少有的能見到現金的機會。
不過他們毛山大隊今年可是賺了不少的錢，新開的兩個作坊都進了錢，實現了營收，那是在公社都掛了名的。
幾人忙活到後半夜，才把要交售的部分全部整理完畢。
野豬肉一百二十斤，鹿肉八十斤， 熊肉五十斤，山雞、野兔合計兩百多斤，山貨乾貨兩大袋子，全部裝上車，用麻布蓋好，只等第二天一早出發。
高大山看著收拾妥當的車輛，鬆了口氣，對蘇子央道：「子央，今天辛苦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去供銷社。」
蘇子央點點頭：「高叔也早點休息。」
本來是不需要她去的，但高大山看這兩天木箱子裡種的菜都長出來了，雖然還挺小的，但那也是每天都長，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出箱了。
上次就是她來回來的消息，說供銷社需要青菜，這次去了，想再打聽打聽，能不能行。
蘇子央拎著分好的肉，慢慢走回知青院，回了自己的單間。
幾天沒住人的房子裡，有點冷清，卻還是乾淨整潔的。
她把肉分門別類收好，一部分掛在房樑上風乾，小一部分放進空間保鮮，大部分扔院子的雪堆里凍上，天然的大冰箱。
對她來說，這些肉是在明面上的，這冬天她想吃肉，就不用藏空間裡了，可以燉在屋裡，光明正大的吃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高大山就套上牛車，帶上毛有田和兩個隊員，拉著滿滿一車獵物，前往公社供銷社。
蘇子央還是穿的厚實，圓滾滾的窩在牛車裡。
一路顛簸，一個多小時後，幾人抵達了公社所在地。
供銷社青磚瓦房，在一片土坯房裡格外顯眼，今天的供銷社門口人來人往，格外熱鬧，都是各大隊來賣東西的。
有賣雞蛋的、賣草藥的、賣柴火的、賣啥的都有，能換錢的都行，擠得滿滿當當。
高大山熟練地將驢車趕到供銷社後門，找到負責收購野味的趙主任。
趙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舊帽子，穿著中山裝，一看就是老資格。
看到高大山，他笑著迎上來：「老高呀，今年冬獵這麼早就回來了？收穫怎麼樣？」
高大山受寵若驚，沒想到供銷社的領導這麼熱情，以前也只是見過，說過話，但不熟悉的關係，不然他也不會想著讓蘇子央來打聽消息的。
高大山笑著掀開麻布：「托趙主任的福，今年運氣不錯，打了些東西，特意送過來給公社支援建設。」
當看到車上的熊肉、鹿肉、野豬時，趙主任眼睛一亮：「可以啊老高，今年收成夠好的！這麼多野味，可是搶手貨，縣裡的幹部都點名要呢！」
他立刻讓人搬下來過秤、檢驗。
供銷社收野味，價格有明確規定：豬肉：每斤0.65元，鹿肉：每斤0.80元，熊肉：每斤0.90元，山雞：每隻0.50元，野兔：每斤0.35元，山貨：每斤0.20元。
一樣樣過秤，一筆筆算錢。
毛有田拿著算盤噼里啪啦算著，數字越加越大，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最後合計總額一出來，連高大山都愣了一下。
總計：兩百九十一塊八毛！
近三百塊錢！
這在七十年代的農村，絕對是一筆巨款！
一個壯勞力干一天農活也就十個工分，一個工分值幾分錢，一年到頭能掙幾十塊就不錯了。
以前毛山村整個大隊一年的現金收入，也未必能有這麼多。
站在一邊的蘇子央想的卻是，好便宜啊，累死累活，挨餓受凍好幾天，就賣了這麼點錢，可惜了，這要是放在末世，不得換一堆金子外加一套房呀。
趙主任也有些驚訝：「老高，你們村今年可以啊，這是我今年收到最多的一批野味了！」
高大山笑得合不攏嘴：「都是托公社的福，政策好，隊員們也拼命。」
趙主任讓人清點完，當場開票據，又從抽屜里點出現金，一沓嶄新的紙幣遞過來。
毛有田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貼身藏好，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有了這筆錢，他們毛山村的拖拉機又多了個軲轆。
趙主任看著一旁沉默的蘇子央，隨口問道：「這位姑娘是？以前沒見過。」
高大山連忙介紹：「這是我們村新來的知青蘇子央，她今年也去冬獵了，還立了大功，眼亮耳朵也好使，要不是她，我們也打不到這麼多獵物。」
高大山沒有特意說明她力氣大，這個特點放在嬌嬌軟軟的小蘇知青身上，總讓人不敢相信。
趙主任上下打量了蘇子央幾眼，這個名字聽的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也沒有深究，見她雖然穿著樸素，卻氣質挺大方，眼神清亮，不像是普通農村姑娘，不由得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年輕有為，以後是個好勞力。」
蘇子央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多說話。
辦完手續，高大山又在供銷社裡用集體收入買了一些東西：兩匹粗布，給隊裡困難戶做衣服，兩盒火柴、兩斤鹽、一斤煤油，幾張過年用的紅紙，東西不多，卻都是村里要用的。
蘇子央趁空也進去和錢朵朵聊了兩句。
一切辦妥，幾人趕著驢車，心滿意足地返回毛山村。
車上雖然空了，可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那是實實在在的希望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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