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尿騷味和發霉的稻草味。
這是縣看守所最深處的一間拘留號子。
陸文杰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整個人縮在牆角那堆冰冷刺骨的爛稻草上。
他身上那件曾經引以為傲、象徵著京城幹部身份的藏青色中山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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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被押送進來的第一天,就被強行扒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件散發著酸臭味、上面印著黑色號碼的單薄粗布囚服。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看守所里,這件囚服就像是一層薄紙。
根本抵擋不住從牆縫裡鑽進來的刺骨寒風。
「阿嚏!阿嚏!」
陸文杰凍得嘴唇發紫,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他那張白淨斯文的臉。
此刻已經被厚厚的污垢和血痂覆蓋,那是在紅旗大隊被鐵牛砸扁了鼻樑後,一直沒有得到妥善醫治留下的看起來悽慘、狼狽到了極點。
「放我出去……我要見我大伯……我要見我哥……」
陸文杰每天不知道要對著鐵柵欄喊多少遍這句話。
他以為。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偷竊,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去紅旗大隊探親的。
憑藉著陸家在京城的勢力。
憑藉著陸聞野邊防團長的面子。
看守所的警察肯定不敢拿他怎麼樣,頂多關幾天就會把他放了。
畢竟,他可是陸家二房唯一的香火啊!
二叔二嬸肯定在京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到處托關係撈他。
他每天就在這陰暗的號子裡,數著日子。
眼巴巴地盼著那扇沉重的鐵門打開。
盼著二叔二嬸帶著上面蓋了公章的釋放令,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一連等了五天。
除了每天兩個干硬的粗糧雜麵窩窩頭,和半碗漂著幾片菜葉子的清湯。
他什麼也沒有等來。
這天中午。
鐵門上的小窗口「嘩啦」一聲被拉開。
一個面容嚴肅的看守民警,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章的通報文件。
冷冷地站在門外。
陸文杰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鐵門邊上。
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抓著鐵欄杆。
「同志!警察同志!」
「是不是我家裡人來接我了?我二叔是不是打通電話了?」
「我就知道,我大伯是老首長,你們不敢隨便抓我的!」
陸文杰激動得語無倫次,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狂喜。
看守民警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和嘲弄。
他並沒有打開鐵門,而是抖了抖手裡的那份紅頭文件。
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地說道。
「陸文杰,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你以為你還能完好無損地走出這扇門?」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陸文杰的頭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你什麼意思?」
看守民警冷笑一聲。
「昨天下午,京城軍區和你們陸家大房,已經正式發來了聯合通報。」
「陸家老首長親自發話。」
「京城陸家,沒有你這種涉嫌盜竊國家機密物資、破壞邊疆建設的敗類子孫!」
「老首長說了,陸文杰的所作所為,純屬個人犯罪,由法律嚴懲!」
「誰要是敢在這個案子上給你求情、走關係,就立刻開除黨籍和軍籍,趕出陸家大院!」
轟!
陸文杰只覺得腦子裡像被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耳朵里嗡嗡直響。
老爺子發話了?
誰求情就開除誰?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陸文杰,已經被整個陸家徹底、無情地拋棄了!
他那個在局裡當幹部的二叔,那個平時咋咋呼呼的二嬸。
在陸老爺子這等絕對的雷霆威嚴面前。
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工作和前途,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更別提來撈他了!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陸文杰驚恐地搖著頭,眼淚鼻涕瞬間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我哥呢?陸聞野呢!」
「他可是邊防團長啊!他一句話就能把我放了的!」
「他憑什麼不管我!」
看守民警看著他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眼底的鄙夷更深了。
「陸團長?」
「陸文杰,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就是陸團長親自帶兵把你抓來的!就是他親自下令,要求公事公辦,絕不姑息的!」
民警的話,猶如一柄柄鋒利的鋼刀。
將陸文杰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和幻想,徹底割得粉碎。
連大哥都不管他了。
他這個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京城大院少爺。
現在,徹底成了一個連狗都不如的階下囚!
看守民警不再理會他的崩潰,直接展開文件,大聲宣讀了最終的判決結果。
「罪犯陸文杰,涉嫌夥同他人潛入紅旗大隊。」
「企圖盜取國家重點扶持的防凍膏軍民合作項目配方。」
「此行為極其惡劣,嚴重破壞邊疆生產秩序!」
「經縣法院和革委會聯合審理決定。」
「判處罪犯陸文杰,有期徒刑三年!」
「即日發往最北部的老黑山勞改農場,進行強制勞動改造!」
三年!老黑山!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死刑判決書。
瞬間抽乾了陸文杰身上最後的一絲力氣。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倒在陰冷潮濕的地面上。
在那個常年零下四十度、砍木頭累死無數人的老黑山。
他這個嬌生慣養的白面書生,別說三年。
就是三個月,他也絕對熬不下來!
「不……我不要去老黑山!我不要勞改!」
陸文杰徹底崩潰了。
他死死地抱著冰冷的鐵欄杆,發出一聲聲悽厲、絕望到極致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可是,在這冰冷的高牆內。
沒有任何人會同情他。
他徹底喪失了作為一個人、一個京城少爺的全部尊嚴。
只能在恐懼和絕望中,等待著命運最殘酷的制裁。
渣男伏法。而紅旗大隊裡,陸團長卻覺得,是時候向寧晚秋和全村人展現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