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刺骨,打著旋兒從大隊部的廣場上刮過。
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上。
此時的氣氛,緊繃得像是一根快要扯斷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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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手裡還拿著鋤頭和扁擔。
但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和擔憂,竊竊私語。
剛才陸文杰那一聲聲殺豬般的「大哥救我」。
大伙兒可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喲,這賊羔子居然真是陸團長的堂弟啊?」
「那這下可麻煩了,陸團長可是護短的軍官,萬一他護著自家親戚……」
「那寧知青和咱們這防凍膏藥廠,豈不是要吃啞巴虧了?」
在淳樸的村民們看來,打斷骨頭連著筋。
這年頭,有幾個當官的能大義滅親,把自家親戚往牢里送的?
大隊長趙鐵柱也緊張地捏著旱菸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要是陸聞野真的強行要把陸文杰帶走,他這個大隊長,就算拼了老命,恐怕也攔不住啊!
然而。
在所有人擔憂的目光注視下。
陸聞野慢慢收回了踩在陸文杰肩膀上的那隻黑色軍靴。
他轉過身。
那高大如山嶽般的身軀,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直直地面對著紅旗大隊的幾百號村民。
陸聞野沒有看地上痛得抽搐的陸文杰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挺起。
原本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此刻,猶如洪鐘大呂。
在空曠的廣場上,威嚴、清晰地炸響!
「紅旗大隊的鄉親們!我是邊防野戰團團長,陸聞野!」
陸聞野的目光掃過全場,眼神坦蕩、剛正。
沒有半點因為親戚犯法而閃躲的心虛。
「我剛才聽到有人在擔心,怕我會偏袒這個跑到你們村里來偷雞摸狗的賊。」
陸聞野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地上的陸文杰。
「我今天,就當著大傢伙的面,把話撂在這兒!」
「陸文杰雖然姓陸,但他今天的所作所為,跟我們京城陸家大房。」
「跟我陸聞野,沒有任何關係!」
陸聞野的聲音越來越冷,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紅旗藥廠,是縣醫院和公社特批的重點集體副業!」
「你們生產的防凍膏,是送到前線戰士們手裡的救命藥!」
「陸文杰趁夜潛入衛生室,企圖盜取絕密配方。」
「他的行為,不僅僅是普通的小偷小摸!」
陸聞野的話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政治高度和定性。
「他是企圖破壞國家集體財產!是在破壞支援邊疆建設的重任!」
「這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我陸家世代從軍,眼裡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這種自私自利、敗壞家風的毒瘤!」
「對於這種犯罪分子,陸家絕不姑息,絕不包庇!」
陸聞野這番話,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鐵血和公正。
不帶絲毫的私人感情。
直接當著全村人的面,徹底、乾淨利落地。
跟陸家二房這個爛攤子、跟陸文杰這個人渣,劃清了界限!
「嘩——!」
廣場上,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
瞬間,爆發出了猶如海嘯一般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好!陸團長說得好!」
「這才是咱們解放軍的做派!公正無私,鐵面無私啊!」
「有陸團長這句話,咱們這心可算是徹底放到肚子裡去了!」
村民們激動得臉色通紅,紛紛豎起大拇指。
剛才心裡的那點擔憂和顧慮,被陸聞野這坦蕩磊落的態度,瞬間掃得一乾二淨。
趙鐵柱更是激動得狠狠一拍大腿,眼眶都有些發熱了。
「陸首長,您這格局,我趙鐵柱服了!」
陸聞野沒有理會村民們的誇讚。
他轉過頭,眼神像冰刃一樣,再次落在了陸文杰和那三個同夥的身上。
「張啟明!」
陸聞野厲聲下令。
「到!」
警衛員小張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去!找最粗的麻繩來!」
「把這四個涉嫌盜竊國家機密物資的犯罪分子,給我捆結實了!」
陸聞野指著地上的四個人,語氣里沒有半分憐憫。
「捆成死豬扣!要是讓他們跑了一個,我唯你是問!」
小張得到命令,動作那叫一個麻利。
他直接從大隊部借來了幾根平時用來綁大野豬的粗麻繩。
和幾個邊防戰士一起。
毫不客氣地,將陸文杰的雙手反剪在背後。
一圈又一圈,死死地勒緊,打了個極其複雜、根本解不開的軍用死結。
麻繩深深地勒進陸文杰那件破爛的中山裝里,勒得他嗷嗷慘叫。
「大哥!大哥你不能這麼對我啊!」
「我是你親堂弟啊!我爸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啊!」
「你要是把我送去勞改,我爸媽會瘋的!」
陸文杰滿嘴是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像是一隻待宰的肥豬一樣,在雪地上拼命地扭動著,發出絕望的哭嚎。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不僅沒能拿到配方、沒能當上萬元戶大老闆。
反而。
要被自己視為最大靠山的親堂哥,給親自捆成粽子,送去大西北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勞改!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陸聞野站在一旁,看著陸文杰那副醜態百出、毫無骨氣的模樣。
眼底的嫌惡更深了。
他連一句話都懶得再跟這個人渣多說。
「嘴堵上,別在這裡嚎喪,影響紅旗大隊鄉親們休息。」
陸聞野冷冷地揮了揮手。
小張立刻從兜里掏出一團不知道用來擦什麼的破抹布。
粗暴地塞進了陸文杰的嘴裡,把他的慘叫聲死死地堵在了喉嚨里。
「嗚嗚嗚……」
陸文杰雙眼翻白,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上車!連夜押往公社派出所!」
「移交公安同志處理!」
陸聞野一聲令下。
幾個邊防戰士像提溜小雞仔一樣。
將捆得像個粽子一樣的陸文杰,以及王強、李波那三個早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的懶漢。
粗暴地扔進了那輛綠色軍用吉普車的後車廂里。
車門「砰」的一聲被重重關上。
徹底隔絕了陸文杰那充滿恐懼和絕望的視線。
陸文杰被塞進軍車,哭天搶地地送往勞改農場。而全村人,此時都對這位公正鐵血的陸團長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