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公社大院內。
臨時搭建的宣判台上,拉著醒目的紅色橫幅。
雖然天氣寒冷,大雪初晴。
但今天公社廣場上,依然是人山人海,黑壓壓地擠滿了來自十里八鄉的社員。
大家都穿著厚重的破棉襖,揣著袖子,哈著白氣。
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場轟動了全縣的公審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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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台正中央的長桌後,坐著縣法院的同志和公社革委會的領導。
而在台下最顯眼的位置。
寧晚秋穿著那件惹眼的紅底碎花棉襖。
神色平靜、從容不迫地坐在前排。
她身邊,是一身筆挺軍裝、猶如一尊鐵塔般威嚴肅穆的陸聞野。
大隊長趙鐵柱和村幹部們,也滿面紅光地坐在後排。
隨著一聲清脆的法槌敲擊聲。
「帶罪犯陸文杰及同夥上庭!」
話音剛落。
一陣刺耳的金屬鐵鏈摩擦聲響起。
陸文杰、王強等四人。
剃著光頭,穿著單薄破舊的黑灰色囚服。
雙手被粗大的麻繩反剪在背後,腳上還戴著沉重的腳鐐。
在四名荷槍實彈的邊防武警的押送下,狼狽不堪地被帶上了宣判台。
陸文杰那張曾經白淨的臉,此刻布滿了凍瘡和淤青。
整個人瘦脫了相,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一看到台下坐著的寧晚秋和陸聞野。
雙腿猛地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喉嚨里發出絕望而嘶啞的嗚咽聲。
「陸文杰!」
縣法院的審判員站起身,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章的卷宗。
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經縣法院、公社革委會,以及瀋陽軍區保衛處聯合調查核實。」
「紅旗大隊防凍膏藥廠,系縣醫院與邊防部隊重點扶持的合作項目。」
「該藥廠生產的防凍膏。」
審判員停頓了一下,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
「已於昨日,被國家後勤部正式列入『邊防軍需用品』採購目錄!」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我的天吶!軍需用品!」
「寧知青的藥膏成了部隊的專用藥了!這可是比鐵飯碗還要硬的背景啊!」
趙鐵柱更是激動得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軍需用品!這就意味著紅旗藥廠以後就是吃國家皇糧的企業了!
而這對於陸文杰來說,無異於直接宣判了死刑。
審判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陸文杰的頭上。
「罪犯陸文杰,思想腐化,貪圖暴利。」
「糾集村中壞分子王強等人。」
「趁夜潛入國家軍需用品生產基地。」
「企圖盜取核心軍需配方機密!」
「此行為,已經不僅僅是普通的盜竊。」
審判員的聲音陡然拔高,震懾全場。
「這是嚴重的『偷竊軍需物資罪』!」
「這是企圖破壞國防建設、危害邊防戰士生命安全的重罪!」
「罪加一等!」
陸文杰癱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絕望地搖著頭,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另外。」
審判員的目光轉向了坐在台下的陸聞野。
「罪犯陸文杰,明知寧晚秋同志是邊防野戰團陸聞野團長已過政審的未婚妻。」
「在紅旗大隊期間。」
「不僅言語輕薄,多次糾纏,還企圖利用封建包辦婚姻的藉口。」
「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寧晚秋同志進行名譽誹謗和人身騷擾。」
「此行為,已經構成了『破壞軍婚罪』!」
破壞軍婚!偷竊軍需!
這兩項在七十年代,足以讓任何人把牢底坐穿的死罪。
結結實實地,全部砸在了陸文杰的頭上。
陸文杰聽到「破壞軍婚」四個字,終於忍不住了。
他像是一隻垂死的野獸,猛地抬起頭,衝著台下的陸聞野瘋狂地咆哮。
「不!她不是你未婚妻!她是我寧家的兒媳婦!」
「陸聞野!你這是公報私仇!你為了霸占這個女人,故意給我扣帽子!」
「我不服!我要上訴!」
陸文杰歇斯底里地大喊著。
然而,台上的審判員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法槌重重地落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肅靜!」
「證據確鑿,事實清楚,容不得你抵賴!」
審判員翻開卷宗的最後一頁,當眾宣讀了最終的判決書。
「現依法判決如下:」
「罪犯陸文杰,數罪併罰,情節分外惡劣。」
「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即日發往最北部極寒之地,黑河勞改農場,進行強制勞動改造!」
十五年!黑河農場!
當這個判決結果一出來。
陸文杰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的軟體動物,徹底癱爛在了地上。
他大張著嘴,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十五年。
等他從那個常年零下四十度、砍木頭累死無數人的黑河農場出來。
他這輩子,算是徹徹底底地毀了。
不僅廢了,而且永遠失去了回京城、重新做人的資格。
「帶下去!」
審判員一聲令下。
武警戰士毫不客氣地架起陸文杰,像拖死狗一樣。
在全場群眾雷鳴般的掌聲和唾罵聲中。
將他粗暴地拖下了宣判台,塞進了等候多時的囚車裡。
看著陸文杰那狼狽絕望的背影,寧晚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暢快的冷笑。
前世今生,這筆帳,今天終於算得乾乾淨淨了。
塵埃落定。
公審大會圓滿結束,人群開始漸漸散去。
就在大伙兒準備各自回村的時候。
一直坐在寧晚秋身邊的陸聞野。
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筆挺的將官服。
他邁著穩健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宣判台。
在趙鐵柱和所有公社領導驚訝的目光中。
陸團長走上台,拿起了大隊部的麥克風,微笑著看向台下的寧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