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層的實驗體消殺在一個小時後開始,一共分為兩道程序,首先通過送風系統給實驗體的房間內填入致死量的神經毒氣,而後由巡邏小隊挨個房間打開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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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你的時間短的可怕,趁著其他人都在檢查系統,準備封死三層的時候。
你去了二層的辦公室,裡邊沒人。
電腦有密碼鎖,你打不開。座椅旁的晾衣架上掛著兩件衣服,你在辦公室里扒拉了半天,最後在衣服的口袋裡找到地下四層的電梯卡。
四層極其安靜,光線微弱。
你拿著手電筒,照射著前路。牆體通體呈現純白的顏色,隨手打開一扇門。裡邊赫然是你在監控里看到的背景,乾淨異常,沒有血跡殘留。
太乾淨了反而奇怪,你提高警惕,握緊手裡的扳機,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搜查。
連續搜查過五六個房間,來到一扇充滿童趣的房門前。
光線順著敞開的門照進室內,房間門口的地板上,仰面朝天躺著一個小孩,他的胸膛不再起伏,血漬乾涸粘在皮膚上。
眉心的彈孔紅到發黑,死不瞑目地盯著天花板。身上還沒形成屍斑,看來剛死亡沒多久。
他的年紀和你偽裝之下的本體一般大小。
放在外界,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半都在父母親朋的呵護下長大,上學讀書,和朋友嬉鬧,最大的煩惱不過是作業沒有寫完怕被媽媽和老師罵。
而不是現在這樣,死在一個小房間裡,無人問津。
你走到他身旁,屈膝半跪,檢查他的屍體。
來到這個世界,你把以前沒見過的屍體死狀見全了。
即便如此,在看到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就這麼死掉,你心裡還是會騰升出一種荒誕的錯位感。
假如你出生的地點不是索斯特家,和他一樣降生在這樣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死亡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你伸出手想要合上他的眼睛。
下一刻,異變驟生。
兩種不同的力量狠狠撞到一起,你的皮膚表面生成一層可以對抗腐蝕的水層,血管和肌肉在水層下清晰可見。
出手的人,哦不,也許不能被稱之為人。
他的身體一分為二,一半像人,一半像一團灰褐色的雲。像人的那一半,自眼睛往上也都被灰雲取代。像雲的那一半,還束縛在一個人的橫度里。
拖在後背的毛毛蟲般的身形堵滿走廊,將兩側的重晶石混凝土牆擠壓的碎裂彎曲,宛如寂靜黑夜中以人為食的迦槃陀巨怪。
你的頭髮都要豎起炸開。
警報持續拉響。
上次出現這種感覺的還是面對梅洛似人非人的詭譎笑容。
「弟……弟……」
好在它似乎沒有太多意識,沒有繼續攻擊你的意圖,擠碎門框和牆壁,將地上男孩的屍體,一點點從腳到頭塞進自己半邊的灰雲里。
邊吃邊重複著。
「弟、弟……」
時間被拉長變慢,你眼睜睜地看著它把男孩的屍體吃的一絲不剩。要不是地上殘留的血漬,很難讓人看出來剛才這裡躺著一個人。
它無視你,半邊身體回到它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龐大迷霧裡。一涌一涌地盤踞在四層,不知道在尋找什麼。
拐過彎道,不見蹤影。
你猛然呼出一口氣。
媽耶,太嚇人了。
你差點以為它過來要吃你。
後怕的感覺後知後覺地席捲你的感官,冷汗染濕最貼合身體的衣服。
你深呼吸了幾口,平復心緒。警戒心拉到最高,繼續慢慢往前探查。
此後的幾個房間,除了血跡,你沒有看到屍體,可能都被那個怪物吃掉了?你猜測著,直到推開一扇白色雙扇門,一個白色不明物體瘋瘋癲癲地衝過來,你緊急閃開。
光束打過去,原來是個人。
他一頭撞到門框上,頭被撞得鮮血琳琳,神經兮兮地咧嘴笑,嘴裡不停念叨著。
「成了,成了,成了,我們,成了……」
「什麼成了。」
他全然聽不到你的問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又哭又笑。
你看到他髒亂褶皺的外套胸口,掛著還剩一半的銘牌。
研究員,凱什麼玩意,後邊沒了。
你扇了他一巴掌。
「給我醒醒。」
他被你打的踉蹌,捂著臉,180度轉過頭,那雙眼睛看的你雞皮疙瘩掉一地。
「清醒了。」
「嘿……嘿…媽……媽媽……媽…」
不是好了,是徹底瘋了。
要不是時間不夠,你真想打開他腦子看看他瘋了的腦結構是啥樣的,能把你認成他媽。
「滾蛋。」
你不想和瘋子溝通,沒好氣地越過他,再越過兩具倒在座椅旁,穿著和他類似的研究員衣服的女屍。進入觀察室,想找到實驗室的記錄手冊。
室里漆黑一片,沒有聲音。
你翻箱倒櫃找到放在柜子里的備用電池,通上電,觀察室的燈啪的一下亮起來,連帶著黑屏的電腦也開機了。
藍光亮了一瞬,幾秒便加載開。
透過觀察室的玻璃,你看到深不見底玻璃外有個巨大的坑洞,通開四層和五層之間的層板,從地下吹上來陰冷潮濕的風。
你望著直徑至少得十米的洞,更好奇這裡究竟發生了啥,才能炸出來這麼大的一個坑。
點開監控視頻往回放,三十分鐘的視頻開倍速放了一半,一切如常。
畫面里來回走過多個研究員,有你剛才發現的三個人,更多的是你沒有見到的,現在不知道變成屍體,還是屍體都不剩的人。
你回過頭,透過觀察室門的玻璃窗往外看,走廊里空無一物。
莫名的,你感到一絲不安。
視頻還在播放,裡面陸續出現的人比你現在看到的廖廖三個人多的多。
粗略一數,居然有二十多個。
監控錄下的交談聲在狹窄的觀察室里迴響。
「艾斯納博士,霍爾姆先生讓我們把除了母體之外的備用體全部清除,霍爾姆先生的秘書已經電話催促了三遍,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再等等。」
「可霍爾姆先生他。」
「閉嘴!基地里我的命令是最優先的,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也不准動。」
「……是。」
「繼續2號和5號的融合實驗,還有給我看好6號,禁止她和母體繼續接觸,最近她們之間靈感交互太多了。」
「博士,博士。」
「慌慌張張做什麼。」
「2號,他要爆開了。」
畫面忽然黑了下去,刺耳的爆炸聲在觀察室里爆開。
只能隱約聽到幾聲慘叫,而後便是鬼影迷迭的嚎叫。
像野獸,更像人。
聽的人心慌,時重時輕,有時出現在音響里,有時又好像出現在音響外,降臨到現實中。
你敏銳地再次回頭,走廊上仍舊空蕩蕩,奇怪,為什麼會覺得不安呢。
弓下身體,撿起地上掉落的實驗手冊。
裡面每頁都寫著差不多的文字,3號狀態穩定,無異常……4號狀態穩定,最近食量增大,6號攻擊性加強,自毀心理嚴重,需謹慎觀察。
你正看著入神,耳朵一動。
窸窸窣窣,聲音從洞口傳來。
好像是有很條細細的腿在乾燥的宣紙上摩擦,沙沙聲匯成一股暗流湧出,聽的人刺撓不已。
抬頭看去,正面對著你的觀察室玻璃上爬滿灰白斑點的甲蟲。
密密麻麻,斑斑點點。
換一個密集恐懼症外加蟲子恐懼症的人,能當場嚇暈在這。
它們吐出漿液,踩著同伴的身體,在玻璃上腐蝕出一個個小洞,躍躍欲試地要鑽進來。
哇靠!
來不及多想,湍急洶湧的水流,全部拍到玻璃上,變成細細的長針,穿透甲蟲的軀殼,將湧來的蟲子串羊肉串般定死在流水中,動彈不得。
你被嚇的不輕,攻擊都是本能反應。
西八!上輩子最討厭小蟲子,尤其是成群結隊,咬一口疼半天,打死還會有臭氣攻擊的蟲子。
為什麼這個破洞口會有這麼多蟲子,它們在這個實驗基地做這麼多喪盡天良的人體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養地底下的一群破蟲子?
不會吧,這不太可能。
你試探性地走近往下望去,薄薄的霧氣從下往上蔓延,遮蓋住了大半洞口,擋住你探究的目光。
咚、咚……
由遠及近的心跳,好像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霧氣遮掩下,原本枯萎寂寥的坑穴里開滿晶瑩的小花,泛著淡淡的銀藍色光澤,甲蟲的屍體落在花上,被花瓣包裹住。
頗為人性化的咽了下去。
赤身裸足的女人從群芳和迷霧裡徐徐走出。
她的樣貌和你當初在酒店看到的那個被淹死的莉莉絲·柯林斯,出奇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