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復生?
如果沒有超凡的存在,你覺得這會是天方夜譚,亦或者不是當前時代所能發生的奇蹟。
你的眼神在警惕,她則是饒有趣味,浮現出一種占據主場優勢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靠近了。
赤裸的身體如同最完美的藝術品,誘惑水手的海中女妖。
「過來。」
過來。
有一道柔和的意識在不停地誘導著你上前,沉入她的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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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她身上看到一個陌生女人的樣子,五十多歲,頭花花白,她對你笑了,皺紋堆疊。
「雷文,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那個陌生女人說完,再次變化成一個更年輕的女人。她看上去最多只有三十,腹部凸起,宛如懷胎十月。
坐在一張褐色沙發上,溫柔地撫摸著腹部,抬眸盯著你。
「親愛的,來摸摸他,他在裡面動呢。」
你看懂了,原來她是打算用你冒名頂替的這個人的母親和妻子來引誘你上鉤。你後退幾步,和這個不知名女人拉開五米以上的距離。不曉得該說它聰明還是傻,知道用幻境騙人,卻看不出來你表層的偽裝。
離開她的幻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你轉過頭,赫然看到剛才見到的那個念叨著弟弟的半人怪物,出現在你身後。
它對你沒有敵意,反而一直「看」著那個洞口的里的女人。
「媽、媽……」
這倆東西是母子,你下意識地想到,而後又想到被嚇瘋到處喊媽的研究員。
其實也不一定。
女人忽然痛苦地彎下腰,她的皮膚下鼓起來一個頭顱大的大包,從後背的尾椎骨挪動到頭皮上。
從其中破開,鑽出一個屬於人類的頭骨,失去了大部分的皮肉,唯有眼球和喉舌還在,聒噪地大叫。
「沒用的東西,為什麼沒有看好你妹妹,她要殺了我,她逃出去了,她早晚會回來殺我。」
「對……不……妹……妹。」
半人怪物如同做錯事的孩子,委屈的被母親訓斥。
那顆頭骨又把矛頭對準你。
「他很香,香死了,媽媽餓了,把他抓給我。」
「不……不……好……」
半人怪物和自己潛在的人的意識對抗,一門心思地搖頭,點頭,搖頭,點頭,你觀察了一會,怕它把搖搖欲墜的頭搖掉。
「蠢貨,還在等什麼,難道你也不聽媽媽的話了嗎。」
你的視線從怪物轉到那顆喋喋不休的頭顱身上,扣動扳機在頭顱上打了一個洞。
她不為所動,好似失去了對疼痛感知的能力,仍舊在放聲叫喊。
不怕火藥嗎?
那試試水淹。
激騰的水浪從洞口俯衝直下,疊加上動能和重力勢能的浪潮洶湧地沖開洞穴,頭顱的搖搖欲墜的眼球被水流中的細針刺瞎。她痛苦地哀嚎著。
「眼睛,我的眼睛。蠢貨,他拿走了我的眼睛,還不快點吃掉他。」
原來打中骨頭不疼,只有打中她的皮肉才疼。
你的指尖纏繞著一根壓強爆表的水線,它無聲地卷過,瞬間將她切成了上下兩半。一半是頭,一半是在緩慢癒合的下半身。
「本體!」
分身的聲音忽而出現在你腦海中。
「你在哪裡?」
分身問你這個幹嘛,你在腦海里回復它。
「在四層打怪,這裡有個話嘮,嘰嘰咕咕煩死了。」
「克萊爾和雨聲他們在解救實驗體,我負責看守這裡的警衛,但是他們好像很聽話,不需要我多說,我可以去找你嗎?」
「你先等等,雨聲又是誰?」
分身默默把記憶壓縮成記憶zip打包給你。
「請看。」
時間往前拉回。
那個被克萊爾救下,說想要殺了媽媽的女孩,自稱自己為雨聲,是基地里的實驗體,編碼為六號。
據她所說,這個基地已經存在了幾十年,而她也不像他們看到那樣小,她已經十五歲。
迎著克萊爾難以置信的目光,女孩笑了笑。
「侏儒症?」
分身詢問道,雨聲聞言搖頭。
「不,從去年開始,我的身體逐漸逆生長,慢慢地縮小成現在的樣子。」
「他們要返老還童?」
「我不知道,但原因也不過那幾種。」她的氣息逐漸平穩,「謝謝你,謝謝你們救了我,不過我得回去。」
克萊爾不解,「你好不容易逃出來,為什麼還要回去呢。」
車窗上凝結出一層薄透的冰,她透過冰,見到自己有生以來最遠的世界。
片刻後,她轉過臉。
「三層還有很多無辜的人,他們都是因為我們才被帶進來,日夜承受痛苦的受害者。我能離開,不代表事情到此為止。沒有因,就沒有果,只有我、媽媽、還有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大家都死了,一切才會結束。」
「為什麼你們要死,你們完全可以活著,把這件事交給能夠解決的人,世界上不是只有你自己,比如官方,比如普羅大眾,總會有辦法。」
克萊爾作為一個才知道超凡存在的人,他的思維不可避免地處於一個常人用常用辦法處理事情的局限空間裡。
分身問法更加乾脆。
「需要我們幫你做什麼。」
雨聲望著它,緩緩說道:「把三層的人救出來,拜託你們帶他們離開,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可以。」分身同意了,「克萊爾,你打電話問一下你的同事們還需要多久,告訴他們最好開幾輛大巴車。有聲音。」
分身立即打開車窗,身子探出窗外,車廂里鴉雀無聲。除了風聲,克萊爾什麼都沒聽到。
半晌,它縮回來,一臉嚴肅。
「有人要來了,應該不是警察,他們來的沒有那麼快。一般這個時候能趕到的,多半是來者不善的傢伙,我們先進去占據基地,搶占先機。」
「就我們三個?」克萊爾覺得荒謬,「我們三個進去和一整個基地的火力對沖嗎?」
分身眨了眨眼睛,呆萌地反問。
「我們為什麼要和他們硬碰硬?有超凡者在,可以偷襲啊。」
「……」
說的有道理。
後續的記憶就是這三個臥龍鳳雛摸進基地,那個叫雨聲的女孩大顯神威,以一己之力幹掉反抗最為激烈的幾隊警衛。
分身和克萊爾在她身後狐假虎威,全副武裝地大喊繳械不殺。
你看完分身提供的記憶壓縮包,目光轉向被水沖的乾乾淨淨的坑洞。裡邊花,女人,霧氣,甲蟲全部不見,估計是逃走了。
這麼來看,你反而幹了一件壞事,把人弄跑了。」
「妹……妹。」
半人怪物沒有跑,它身體裡屬於人的意識清醒了一些,遲鈍地仰頭,仿佛穿過板層,看到朝他奔跑而來的妹妹。
「妹……」
你謹慎地往後退,總感覺它要發瘋。
事實證明,你猜的沒錯。
就在你離開原本站立的地方的三秒後,頭頂破了大洞。
分身提供的那個叫雨聲的女孩從三層跳下來,怪物看到女孩的霎那間,它身後的身體驟然膨脹數倍,把上下左右四周的牆全部擠爆了。
穿透靈魂的叫聲吵得你腦子嗡嗡響,亂七八糟,各種聲調的妹妹,姐姐蜂擁而來。
「妹妹。」
「姐姐。」
「快來。」
「只差你了。」
「姐姐,我和姐姐長在一起了。」
……
她望著那個她的兄弟姐妹雜合體,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你身上好多血。」
「他們是不是又在折磨你。」
「不要怕,哥哥現在變強了,我能保護你們。」
「頭髮濕了,快擦乾淨,會感冒生病。」
「姐姐,我有巧克力餅乾,給你。」
……
「沒事,不是我的血。」〈其實是〉
「沒有人折磨我,他們都死了。」〈還活著一個〉
「我知道,謝謝哥哥。」〈哥哥也變成怪物了〉
「不會生病,我身體很好。」〈並不好〉
「巧克力餅乾,下次我會吃。」〈騙你的,下次只能在天堂吃了〉
……
雨聲一句句回答著他們的問題,認真無比,沒有絲毫敷衍。
那些聲音被她一字一句安撫,它抬起那隻還保有人形的手,冰冷而熟悉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無聲無息。
能夠握住的只有這些,雨聲感覺自己的喉嚨陣陣發緊,來不及說話,急促的眼淚先下來了。
咕嘟,它的異化又加深了許多,自嘴部以上的位置都化作了灰褐色的雲霧。
僅剩的殘軀緩慢地被同化,吞噬。已經沒有雨聲記憶里那個溫和的模樣。
沒有安慰。
已死之人怎麼能安慰一個還活著的人。
「抱歉。」
「抱歉。」
她一連重複了兩遍,遲遲不肯動。
「需要幫忙嗎。」
你問道,畢竟你和這個東西沒什麼感情。
「不要。」她的眼淚止住了,鬆開那隻手,「我自己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