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安靜了。
他考慮過背後可能是武裝鎮壓,也考慮過可能和他的前同事們刀槍相向,唯獨沒有考慮過居然是這種原因。
超脫他前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意料之外的走向。
你拿出那份最初的U盤,插到電腦上。
「看看吧,這就是最壞的下場。」
房間裡很是空曠寂靜,你的手機屏幕不時亮起,推送的每條消息上都寫著一個清晰的爆字。事件引爆了整個北陸聯邦的輿論,人們有的在質疑真假,有的在大肆宣揚陰謀論,有的攻擊北邦的司法體系。
報紙上、新聞上、手機推送的視頻,全部都是討論權貴包庇和人體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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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勢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有國內的媒體在引導壓制,但是更多的人則是在深挖,什麼心思目的的都有,被利益驅使著前進。
索斯特家的專屬通訊線路,幾乎要被北陸的總理還有內閣大臣們擠占的乾乾淨淨。安撫普羅大眾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摸清楚背後金主的態度,一個是代表著選票,另一個不止是選票,更代表著政治生涯和個人生命是否終結。
與外界的喧鬧成對比的是,索斯特的主宅里寧靜如常。
分身一整天沒有見到阿雷克斯和梅洛,詢問烏撒得知他們不在家,這兩個人少見地一起出門,它聯想到霸榜在各大社媒的熱點。分身猜測,他們應該到北陸聯邦揍人去了。
它立即把這個消息傳遞給萬里之外的本體。
「本體,你爸爸和哥哥都不在家。」
你看了一眼在客廳里盯著電腦眉頭緊皺,手指不自覺放在嘴邊沉思的克萊爾,起身去到臥室,關門上線。
「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分身搖搖頭,呆呆地講述。
「不知道,我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他們,問了烏撒才知道他們不在。
你心中瞭然。
他們必定是把東西都查明白了,現在去趁輿論還沒有發酵到不可控的地步,趕緊去清理門戶。
「能和烏撒套出來他們的目的地嗎?」
分身搖頭。
「不行,我問過了,烏撒要保密。」
你替號分身,烏撒不能說,不代表媽媽不能說。
媽媽她肯定知道。
「小姐。」
你偏過頭,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男孩,比你稍微高一點,烏髮圓眼,很是乖巧。
浮月千風,今天是他值班。
怎麼說呢,你對身邊人印象最淺的就是他和沈山楹。
「麥隆先生快到了,您現在要去哪裡?梅洛少爺離開的時候,特別叮囑我們要注意您的功課,讓您認真聽課。」
「我有事,等哥哥回來我會和他說。」
你繞開他,踏上汽車,讓司機載著你駛入爸爸和媽媽的居所。
房門推開,裡邊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河若鳶看到你,眼神示意秘書出去。冷酷和肅然一掃而空,她露出柔和如春風拂過的笑容,朝你招招手。
「過來。」
你跑過去,被她一把抱起來,放到腿上。
她將你攬在懷中,摸摸你的頭髮。
「媽媽。」你坐在她腿上,嗅到她身上與之前不同的花香,帶著一絲絲清冽的泉水般的清涼。
「嗯。」她捏了捏你的臉頰,手感順滑的同時富有彈性,「你怎麼過來了,我記得你一會要上課,就算想媽媽也要等老師上完課才能過來,你連忍耐都忘記了嗎。」
「沒有忘記。」
「那就是有事情來找我,說吧,什麼事。」
你不能直接問,問了等於暴露自己全程知情。
河若鳶觀量著你變化來變換去的臉色,單手抬起你的臉,仔細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帶著欣慰和審視。
「媽媽?」
你詫異地看著她,卻得到她冷不丁的一句平A。
「你的分身現在能做出來這麼多表情,看來你對於能力的理解加強了不少。」
你當場愣住,大腦空白一瞬。
媽媽她,知道了。
什麼時候。
「真可愛。」
河若鳶注視著女兒愕然的神色,她那張堪稱風華絕代的面孔上,浮現出病態的笑意。
「別害怕,媽媽不會怪你的。」
媽媽笑的更讓人害怕了。
河若鳶愛憐地撫摸被嚇到的女兒。一如小蓁剛出生時,她抱著她,輕輕地拍打,伴隨著如雲似霧的曲調,陷入夢與愛的沉眠。
其實,你對媽媽不像對哥哥那樣恐懼為主,媽媽她就算知道也不會像哥哥那樣一門心思地要把你抓回去。
她或許最開始持有反對意見。
但是當你表現出能在外邊適應的很好,甚至能學習到家裡教不了的東西時。
她反而會是家裡最容易妥協的那個。
無論是出於愛,還是出於她希望你更近一步的期盼,總之在不危及你的生命的前提下,她不介意你去嘗試挑戰自己。
總之,問題不大。只要媽媽能瞞住哥哥,一切好說。
「寶貝,想從媽媽這裡知道什麼呢。」
「爸爸他去哪裡了,媽媽。」
河若鳶望著女兒濕潤的雙眼,翠綠的湖水洗去天空的陰霾,留下的只有不摻雜一絲雜質的純粹綠與白,如此的稚嫩,如此的天真。她該慶幸她沒有被外界的聲音侵染,仍舊保持心靈的純淨。又在遺憾她為何絲毫沒有被染上顏色,為何仍舊冒進。
小蓁不知道自己在隨時隨地地擔心她嗎,擁有強烈的探究世界的好奇心,也不是她要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深入險境的理由。
「好孩子,不要問,也不要去。」
她牢牢地抱著她,如同抓住一隻欲要展翅飛翔的鳥兒,即便鳥兒在悲鳴,越過她望向更遙遠的世界,她也絕不想放開手。
「那裡太危險了,不適合你。」
我的孩子,我的骨與血。
生之於我,死之於我。
取之於我,用之於我。
小蓁的身邊不應該出現能危害到她的生命的存在,可是自她出生後,到她長大。危險總是能找到她。
找到我的孩子。
河若鳶輕輕嗅聞著女兒的氣息,輕嘆著。
想讓她永遠待在她最隱秘的腹部,永遠在子宮裡安靜寧靜地傾聽她的心跳。
沒有任何事、物、人打攪她們,恆星閃耀數億年,她的愛就會存在至星球熄滅的那一瞬間。
命運纏繞的血脈、親緣、期待、掌控,編織成一條無法掙脫的羈絆,糾纏著她,也在糾纏著她。
愛,多美好的存在。
也最讓人痛苦。
愛是雙方都會有的,無法被一方占有,無法被她完全的擁入掌心。
世界上為什麼會這麼磨人的事情呢。
「待在這裡,小蓁,和媽媽一起待在這裡,你留在我身邊,就這樣,再也不離開。」
河若鳶輕聲呢喃著,在你額頭上親昵地吮吻。
媽媽她好焦慮。
為什麼會覺得你不愛她,想要離開她呢。
你張開雙臂,環繞住她的脖子,在她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
恍若最初到來時,對著她笑著撒嬌。
「媽媽,我愛你。告訴我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