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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她在懷念過去。

  不是懷念那種奢求渴望,低到塵埃里的卑微,而是在懷念曾經擁有美好小家的自己。

  如果有選擇,水島會用她所擁有的一切去換回自己孩子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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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幼童無償愛著生下自己,悉心照顧自己長大的媽媽,這份純粹充滿依戀的愛對於一個擁有愛人能力的母親來講,從來都是雙向的紐帶。

  你理解她,因為你也很愛你媽媽。

  這輩子的媽媽。

  至於上輩子,那時候你壓根沒有體驗過母愛的記憶。

  事實上,你挺感謝自己出生時沒有記憶。如果你生來便記得前世,恐怕不會對現在的爸爸媽媽有太多的依戀,也體會不到父愛母愛。

  你微微抬頭看著水島,略顯稚嫩的臉頰上綻放出一抹爛漫的笑,和你認識後,水島頭次見到你露出無憂無慮的神色。

  她怔住了。

  「下次再見吧。」

  話落,你關門離開。

  水島仍舊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唇角微勾。

  「下次見。」

  雪去無痕,人走無聲。

  回到房間收拾東西,除去身份檔案,槍械和星元,還有那罐寄生種子,你又往包里塞了兩套衣物。

  你打算從瓦諾出發從西邊走,穿過的西北大森林,入境瓦諾的鄰國施卡共和國,正式開啟你環遊世界的旅程。

  翌日清晨,等黑爾宅的傭人去敲你的房門時,裡面整潔無比,卻不見你的身影。

  波恩是最後知道消息的,他難以相信。

  「你就這麼讓她走了。」

  水島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手裡的咖啡,「有問題?」

  「她是超凡者。」

  波恩重重地拐杖扣地。

  「我以為你自從接手了家族業務後至少長大了,懂得為家族考慮。但是你就這麼放走了一個超凡者,你讓別人怎麼看咱家。」

  「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水島漫不經心地輕挑眉毛,「你那麼明顯的心思,當別人眼瞎看不出來。」

  波恩被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水島持續輸出。

  「你想培養傑夫一脈的人繼承家業,我無所謂。但是別把你的想法強加到我的朋友身上,她借用黑爾家的名字,不代表就要被你們驅使,打著她的名號為非作歹,讓她來收拾爛攤子。」

  「如果再讓我看到第二次,後果自負。」

  她平淡地說完,當著波恩的面,叫來秘書亞特。

  「凍結艾曼名下的帳戶,還有傑夫那兩個孫子孫女的事情,不用壓了。」

  艾曼是傑夫排行第五的兒子,這次被波恩帶過來的小孩就是艾曼的孩子。既然他想一躍枝頭飛上天,就要承受可能粉身碎骨的下場。

  波恩被氣的拿拐杖捶地板。

  「水島,為了一個外人,你還要和家裡撕破臉嗎!」

  「欸?」水島罕見地疑惑了一瞬,她皺起眉頭,「原來在您的眼裡,我把族老全乾掉不算撕破臉嗎?」

  波恩的氣憤戛然而止。

  他忘了,水島不是一定要當家主,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拉著黑爾家一起下地獄。

  根本不會在意什麼狗屁的家族榮耀。

  波恩沉下心,開始和她打感情牌。

  「水島,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固然恨這裡,但不也一樣受過家裡的蔭澤。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何必這樣。」

  水島懶得解釋,商量?能商量只會讓別人覺得有下降的空間。

  她對老頭子不能說了解的透透的,至少能猜中他百分之八九十的心思,他什麼性格,平生最看重的東西,水島都一清二楚。

  說句不好聽的,假設老頭子再年輕五十歲,哦不,三十歲。

  以老頭子偏心偏到海溝的傳宗接代觀念,她就算有你的幫助,也沒法保證一定除掉頌堪。

  「您不想讓珈琉走,就自己找人追回來,找我沒用。」

  不等波恩回答,水島按鈴讓傭人進來把他請回二樓。

  有夠煩人的。

  她揉了揉脖子,低頭打開線上會議。

  比起塞佩特家橫跨多個領域,並形成壟斷。勢力縮水嚴重的黑爾家逐步斷尾求生,如今除了穩穩操持著瓦諾全國的醫療器械和製藥,更多的則是把資源放在個護研發和寵物健康上。

  偶爾會細微投資一下瓦諾的政壇,但是經過頌堪那個蠢貨梭哈失敗的英勇事跡,水島對於政壇更迭,持有觀望態度。

  不輕易下場也不輕易得罪人。

  或許有天她遇到滿意的投資對象,會考慮加碼。

  但也得有等到的那天。

  ……

  深秋已過,北陸聯邦最靠北的邊境線上人煙稀少,雪堆的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高,以你的身高進去後,分不清天和地,和被雪崩埋了差不多。

  要問為什麼要來這種冷能凍死人的鬼地方,全賴你那該死的好奇心。

  海島的氣溫常年維持在10~20度,雖然有自建的滑雪場,可以人工降雪,但是人工降雪怎麼能和真正的自然雪相比。

  何況是夜晚能看到極光的雪山。

  在去南半球度假和去雪山體驗極限運動相比,你果斷選了後者。

  就是生物鐘不好調。

  門羅鎮的夜晚實在是太長,一連數天見不到太陽,每天天亮的很晚,霧蒙蒙的平鋪著一層灰白,天上白地下也白。

  站在小鎮唯一一輛大巴車的站台,環視四周,街上沒有人。

  外邊很冷,除了你沒人腦殼犯病,趁著天黑人少出來逛大街。

  更不會盤著腿坐在小鎮裡某個可以自稱能預言的巫師這裡,看他神神叨叨地擺弄房間裡刻著古怪銘文的時鐘。

  「三天後,你會遇到麻煩。」

  老巫師忽然開口,老樹皮般乾癟褶皺的臉上,赫然劃開兩道口子,露出混濁的眼睛。你拿著手裡的鎏金小馬擺件,不明白他從哪來得出的結論。

  你能有什麼麻煩。

  憑你的戰鬥力,就算碰上窮凶極惡的暴徒也能全身而退。除非碰上超凡者,可超凡者要不被政府保護起來,要不有錢有勢,哪裡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哦,除了你。

  再不就是分身暴露,被抓回家。可從分身近期的回饋來看,家裡對分身的懷疑尚未抵達爆發的臨界點。尤其是自梅洛上次試探完分身後,他沒有再揪住那點異常不放。

  暴露的風險直線降低。

  你思索幾秒,得出結論,這人大概率也是個騙子。

  可能想騙你買東西。

  不過你剛好也想在本地買點紀念品,回頭寄給水島。

  「這個小馬多少錢。」

  你晃了晃手裡的小馬擺件,沒接他的話茬。

  「六十萬。」

  老巫師獅子大開口,一口氣報價六十萬星元,且不講價。

  你放下東西。

  「告辭。」

  一個破擺件,又不是古董。

  張口要六十萬,你難道看上去很像是人傻錢多的大傻子?

  「你不想知道它的來歷嗎。」

  「不想。」

  老巫師想要憑藉講故事附加價值的計劃泡湯,他長嘆一聲。

  「六萬塊,你拿走。」

  「我就帶了兩百,你要是真是想賣,我現在就付錢帶走。不想賣算了,我去別家。」

  老巫師爽快答應。

  「兩百也行。」

  呵,二百也報高了。

  你付過錢,拿著小馬擺件離開。其實這種被攤主小坑的事情,在你的旅途里發生了不下十幾二十次。

  最離譜的一回,是你在施卡共和國的腹地城市,攤主指著一個圈圍比正常戒指大一圈的黃銅戒指說是施卡之前王朝的國王陪葬品,編的有鼻子有眼,要四十萬星元。

  結果拍照上網一搜,你發現那不是戒指,而是鎖那個的東西。頓時燙手似的把東西丟回去,還好沒來得及付錢。

  真服了這群專坑外地遊客的無良攤主。

  你拎著東西回去,路上你的手指摸到坐盤的底部。

  嗯?

  你翻過來,剛才買的時候光看小馬了,沒注意底盤下邊歪歪扭扭地刻著兩行字。

  但是字母不是你所認識的語言,至少不是主流通用的幾門語言。你點開手機翻譯,屏幕加載了半天,加載出一段亂碼。

  該不會胡亂畫的東西吧,你猜測著,但看上去寫的又很認真,裡邊有的字母看上去又像月亮又像海浪的。

  中間摻雜著幾個黑點,你研究了一路,直到回到公寓。

  隨手把東西放到桌子上,順帶預訂了樓下的鹿肉披薩,能專門送上來,不必下去拿。

  你躺在沙發上伸懶腰,這種想幹嘛就幹嘛,有錢有閒的日子真愜意啊。

  什么小說、穿越、劇情、強制,通通滾蛋,王母娘娘來了也別想讓你從沙發上起來,門鈴響了。

  你起來了,走到門口,是樓下披薩店的員工。

  「披薩到了,請問是成女士嗎?麻煩簽收一下。」

  「給我吧,是我訂的。」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再見。」

  關上門,你搓搓手準備大快朵頤好巧不巧你的手機這時候響了,是推銷電話,說的還是施卡那邊的方言。

  二話不說掛掉,繼續享用你的美味晚餐。

  外邊風雪交加,屋子裡溫暖如春。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欣賞著門羅小鎮街道夜景,巴適得很。

  好心情持續到第二天的下午,你路過昨天買小馬的小店,那個老巫師今天沒開門,你轉而去了它隔壁的隔壁的古董店。

  牆上擺著一排寒光凜凜的長刀,店老闆是個冷兵器愛好者,他櫥子裡還擺著袖劍、短匕首,短弓……

  不像古董店,倒像是武器鋪。

  「這把刀是我從利奇的一個老頭那裡拿回來的,是他祖父傳下來的刀,他們叫它最後一息。」

  店主撫摸著刀鞘,「是很漂亮的姑娘,尤其是鮮血流過刀身的時候,非常美。」

  不理解美在哪裡。

  「多少錢?」

  「十萬,少了免談。」

  你扒出刀身,查看裡邊的磨損情況。

  這回倒是沒騙你,確實是有七八十年的老刀,保養的很好,刀身依舊鋒銳。卻不是有政治意義或者上百年的古董刀,要十萬還是貴了。

  你估算價格,報出底價。

  「三萬。」

  「太少了,不夠我專門淘這把刀的路費,九萬八一口價。」

  「三萬八。」

  ……

  和店主扯皮了半晌,最終以四萬六的價格成交,年過半百的店主搖頭感嘆。

  「我在這裡開店三十年,第一次見到你這麼能砍價的,怎麼學會的。」

  「被坑多了自然就會了。」你刷卡付錢,狀若不經意地問起那家古董店,「我昨天路過這裡時候看到你們旁邊也有一家賣手工藝品的店,當時沒帶錢就沒進去,今天怎麼沒有開門啊,是休息嗎。」

  店主聳聳肩。

  「我不知道,但是我勸你別去買他的東西,沃爾布只賣假貨,還喜歡說假預言騙人,我們都知道他是個假先知,偏偏每年都會有外來遊客中招。」

  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店主話鋒一轉。

  「不過沃爾布除了新年和聖誕夜,基本上不關店,他今天沒來確實有些奇怪。」

  「或許是生病了?」

  你回想起那個老巫師的面容,年齡至少七十往上。這麼大年紀的老人,如果摔倒或者是突發心梗猝死,如果病發後沒有及時救治很容易死亡。

  店主摸了摸下巴。

  「有這種可能,我記得好像我有他鄰居的電話,回頭拜託他上門看看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