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笑嗎。」
你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不等阿貢說話,黑爾家的族老搶答,他張口便是登味十足的斥責。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一直沉默的水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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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帶來的。」
族老的炮火立即轉向水島。
「你什麼時候生的孩子,你自己沒規矩,教出來的小孩也沒規矩。」
水島面容沉靜,仿佛是在看舞台上跳樑小丑,抬眸直視他,淺唇輕啟。
「閉上你的臭嘴,她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的貴客。」
「不是你的孩子,呵,還貴客。誰帶你是不是昏頭了,雞鴨貓狗什麼人都放進來,咱們這是。」
砰的一聲。
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人直直地倒下,話都沒說完。水島輕描淡寫地放下手槍,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味,氣氛在一瞬間緊繃。
而在她身後,聽到槍響後黑衣人想要扣動扳機的手被死死折斷了。
你不知何時出現在水島的身後,鬆開拿槍指著水島的黑衣人,無視那人不自然下垂的右手,順手拿起他手裡的手槍,面對他驚懼的眼神,語氣輕快地道歉。
「抱歉抱歉,不小心把你手弄斷了,這種時候就不要開槍添亂了吧。」
周圍全是黑咕隆咚,蓄勢待發的槍口對準了你。
你淡定地站著,全然無所畏懼。
阿貢讓手下都放下槍,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凝重了許多。
超凡者。
除了超凡者,沒有人有那麼快的速度。
沒想到黑爾家不聲不響地又多了一位超凡者,還是個小孩。
富有天賦,年歲尚小,是個勁敵。
而黑爾家的人還沒從水島膽敢眾目睽睽下槍殺族老的震驚中回過神,又被你的超凡者身份驚得靈魂出竅。
水島背後居然有超凡者坐鎮。
那還爭個屁。
這家主合該她當。
默默注視著這場鬧劇的波恩·黑爾終於開口了,他用蒼老的聲音詢問你。
「你是誰。」
你拆掉彈夾,放下手槍。
「你可以叫我珈琉。」
對於治癒系超凡者,你還是比較尊敬的,更何況他還欠你一次治療,你怕自己毒舌起來給他氣死,人情打水漂。
「珈琉。」他重複著你的名字,望著你的模樣,看向水島,「既然你身邊有她在,這個家主應該由你當。」
水島嗤笑了一聲,笑聲里有太多的不屑和嘲諷。
「曾爺爺,你好像不明白一件事,假如我想當這個家主,早在會議開始的時候,完成就能做了。」
她偏過臉,冷淡到刺骨的目光掃過坐在座位上的每個人,像是從地獄而來的烈火,燒灼著人們充滿貪婪扭曲的魂體。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全部都失去後會是什麼表情,什麼樣子,哭還是笑。」
她的精神狀態相當堪憂,尤其在這種場合,她突如其來的發瘋,更顯得詭異。
「塞佩特先生。」
被水島點名的阿貢·塞佩特忽然有種心悸的感覺。
「黑爾小姐,請講。」
「如果你想為你弟弟報仇的話,我可以免費地提供名單,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每個人都有。」
「……」
把自己滅門嗎,還挺少見的。
阿貢禮貌地笑了笑。
「感謝您的好意,我弟弟在天之靈如果知道,他一定會感謝您。」
你閉上眼睛,感謝什麼,感謝把他變成在天之靈嗎?
好地獄的笑話。
水島面帶笑意,語氣平和,仿佛頌堪的死亡和她沒有絲毫的關係。
「令弟弔唁時,請幫我給他添一束花。」
「自然。」
阿貢站起身,原本氣勢洶洶過來打劫的氣勢,在新出現的超凡者面前,全都縮回心底,敵我不明的情況下,伺機不動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今日前來多有叨擾,望諸位海涵,告辭。」
水島禮貌性地頷首,那些跟隨著阿貢來的人一如來時,浩浩蕩蕩地離開,室內的氣氛卻並未緩和,依舊凝重似冰。
阿貢才出了黑爾家的大門,立馬變臉,客套的笑容一掃而空,陰狠毒辣地質問道:
「黑爾家新來了一個超凡者的消息為什麼一點沒收到,情報部門都死乾淨了,這麼重要的消息不去關注,天天上報一些亂七八糟沒用的,一群吃白飯的廢物!」
被訓得跟孫子一樣的下屬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給我查清楚這個超凡者的底細。還有我弟的事,先別告訴我媽,就說他犯事,被我送出國了。「
「是,可是大夫人她不一定會信。」
「你的任務就是讓我媽相信,別讓我覺得你也是個吃白飯的。」
下屬恭敬地低頭。
「我馬上去辦。」
視角轉移到會議室內,你雙手插兜,半靠著牆,坐在水島旁邊,不曾開口說話的尤里·伯曼餘光掃到你。
「沒想到黑爾小姐身旁還有此等人物,有這位小小姐在,香館將永遠是您的朋友。」
尤里的用詞很巧妙,他只說了是水島的朋友,而並非整個黑爾家,甚至前置條件都訂好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儘管開口。」
為首的族老咳嗽了一聲,接上尤里的尾音。
「那個,水島啊,你現在是咱們家最適合當這個家主的,剛才是我老糊塗了,我同意讓水島當這個家主,誰敢反對就是和我老頭子作對。」
「我也贊同。」
「我也是。」
「同意。」
讓水島來當家主,正好用上她背後的超凡者。
有新超凡者在,黑爾家至少還能享幾十年的榮華富貴,甚至借著超凡者的名號,重振旗鼓,將整個家族再次帶到頂峰,也不是什麼難事。
族老算計的明明白白,回想到五十年前,波恩尚且年輕,全瓦諾只有黑爾家擁有唯一的超凡者。
鶴立雞群,一枝獨秀。
何等的風光,什麼總統、軍部、法院,他們想讓誰上位,不過一句話的事。
在瓦諾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黑爾家幾分薄面。
族老越想心頭越發火熱,即便現在有塞佩特家的人分庭抗禮,占據了瓦諾的半壁江山,有了新的超凡者,他們也會比現在強上百倍不止。
水島眼底的冷漠幾乎要溢出來,她不用猜,這群人要打什麼算盤,她一清二楚,且不說你和她之間只是交易關係,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在她眼裡你可比這群虛偽至極的老東西真誠友好多了。
「叔伯爺爺們好生大方。」她轉頭對著尤里說道,「伯曼先生,方便和你借點人手過來嗎。」
「沒問題,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我想讓在場的諸位,與我一起做家主見證。」她又看向你,「珈琉,曾爺爺年事已高,開會開了這麼長時間,身體受不了,麻煩你把他推回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怎麼能麻煩珈琉小姐呢,我來推,我親自送老爺子下樓。」
坐在最末席的一個族老搶先起身,衝到波恩·黑爾的輪椅後,抓住手柄,笑容滿面的和眾人告辭。
沒搶到表現機會的一行人,不由得有些捶胸頓足,小聲罵道。
「傑夫這老小子平常不顯山露水的,遇到好處跑的比誰都快,卑鄙,無恥。」
你打量著這個搶你離場機會的黑爾家族老,普通、庸俗、眼底充斥著貪慾,看上去像是無心之舉。
但誰知道他是故意的。
還是單純的蠢。
你感覺二者都有,或許隱約察覺到水島接來的要做什麼,求生欲迫使他抓住機會搶先離開。
嘛,算他先逃過一劫,能不能活下來得看波恩願不願意保他嘍。
出了門,傑夫推著波恩老爺子等電梯下樓。電梯門緩緩合上打開,叮咚一聲,二樓到了。
走廊內,燈光暖黃色柔光照的廳內一片柔和,樓層的隔音非常好,能完全把樓下的騷亂和樓上的槍聲全部隔離在外。
傑夫將老爺子交給等候的傭人,便要扭頭離開。
「和我下盤棋。」
波恩嘆了口氣,叫住他。
到底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眷,他也不希望水島做的太絕,讓別人議論黑爾家的新家主是個冷血無情,屠戮親友的狠人。
面對著波恩的吩咐,傑夫雖心裡不滿,但仍舊坐到了棋桌對面,單手執白。
波恩在他出生前,就是整個黑爾家的家主,如今雖然早早卸任,但仍是黑爾家最重要最穩固的定海神針,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威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的。
傑夫坐到棋桌對面,與他對弈。
樓上血流成河,樓外跟隨族老來的保鏢護衛全部被黑幫解決,傭人們躲在樓梯間,衣帽間等能藏人的地方瑟瑟發抖,不敢出聲,生怕被黑幫的人發現,幾槍送下黃泉。
唯有二樓屬於老爺子的茶室,在混亂中安靜有序,外邊的風雨打擾不到室內對弈的棋局。
傑夫越下額頭上的汗越多,他輸了。
過了這麼久,他總算意識到自己的靈機一動,讓他暫時躲過一場死劫。
他再也顧不得下棋,從座位上爬到地上,對著波恩跪了下來,匍匐於地面,臃腫的肉軀在地板上顫顫發抖。
「老爺子求您救我!」
………
三樓的空氣里滿是濃重到化不開的血味,白淨的牆面上飛濺著星星點點的猩紅血漬,還有滑至地面的幾個血手印,橫七豎八倒下的屍體,流出的白花花的腦漿,滲入地毯。
即便是見慣了火拼的黑幫之人,見到會議室的慘狀,也有些反胃。
「伯恩大人,黑爾小姐,除了二樓的傑夫·黑爾先生,其他人都解決了。」
尤里·伯曼的下屬匯報完,低頭等待著二人的回覆。
尤里轉頭看向水島,笑道:「黑爾小姐,傑夫·黑爾恐怕需要您親自出馬,有老先生在,我們也不好摻和太過。」
「多謝,後續的資料和報酬我會讓人轉交給你們。」
「您客氣了,那我讓他們把這裡收拾乾淨,日後若有需要,儘管聯繫我。」
水島輕輕點頭。
「慢走。」
你蹙了蹙小鼻子,是不是要結束了,這都凌晨了,從昨天凌晨就開始忙,到現在一直沒合眼,困了。
天已蒙蒙亮,你打了個哈欠,外頭朦朧的天光透過偌大的落地窗,將這裡籠罩起來,呈現出憂鬱的,蔚藍的藍調,配著濃稠的赤紅,一切是那樣的寧靜,偶爾長短不一的鳥叫,掩蓋了昨夜的慘叫。
你去了洗手台簡單沖洗自己的雙手,指縫裡不屬於你的血跡隨著清涼的水流,沖入下水口,源源不斷的水在白色洗手台上營造出一圈細小的旋渦。
出來時,水島已經不見,三樓的通風系統開到最大的,屍體被收殮,傭人走過來,低聲道:
「家主她在書房。」
你擦乾淨手上的水漬,問道:「昨天那個傑夫走了還是死了。」
「家主大人放他走了。」
「哦。」
你放下毛巾,又問道:「有乾淨的衣服嗎?我想換一套。」
「家裡只有之前家主準備給小少爺的衣服,還沒有開封,我問一下家主可不可以拿過來。」
「那算了,不用問了,我直接上去。」
你來到了三樓的書房。
漆黑的木桌上羅列著厚厚一大摞黑爾家的地產證明、股票債券和一本北郊軍事基地的地形圖。
加起來快趕上你小腿高。
看到你推門進來,她從文件里抬頭。
「過來看看你的戰果。」
你盯著那一摞紙質文件,感慨道:「這麼多,該不會把你們家都掏空了吧。」
「不會,黑爾家如果就這點東西,撐不到現在,它們原本都是頌堪和那些族老的,算是他們私產,不登記在冊。」
你隨手翻開一本。
「哇哦,玫瑰山莊園,和碧津灣、水晶湖並稱克什維爾三大絕景,你們家連這個都有,厲害啊。」
水島回想了一下這套房產來歷。
「啊,那個是四十多年前,我父親老來得子,作為出生禮,專門買給頌堪。」
提到已經死了的父親,她的表情仍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仿佛在談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緊接著,你拿起那本密斯提貢東郊軍事基地的地形圖翻看,她看到你的舉動,隨即問道:
「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拿。」
「最晚明天,遲則生變。」
水島指尖敲擊著桌子,你忽然問她,「我以為你不會要家主的位子,你怎麼突然願意了。」
水島雙手交叉,平靜地說道:「曾爺爺是個很固執的人,假如我不接手家主,就算他死了,也不會同意你的治療請求。」
你聽她此言,有些詫異。
「居然是因為我,我以為你會用別的東西來補償這個條件。」
「當然不會,我能答應你,一定是我能做到。」
水島的身體微微靠後,眉宇間掠過幾分疲憊之色。
幫她一次忙,你自己反倒成為了超級富婆,划算下來確實很值。你拍了拍那一沓子資產,有些糾結,該放到哪裡呢?
這些都是你背著家裡賺的,肯定不能讓家裡知道,要不讓水島幫忙存放一下。
水島瞧著你凝視著桌子上的文件,輕聲問道:「需要我幫你找幾個人打理嗎。」
「麻煩你嘍。」
你甩出去一個大活,隨即又想起一件事,雙手合十拜託她。
「可以給我準備一個成年女性的身份嗎?」
水島微微愣住,她點了點頭。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用是不是太大了些?」
「沒關係,我能用。」
她看著你若有所思,你的能力是和變身有關?變大變小?所以你現在和她交流的模樣是你本來的年紀,還是刻意變小後的。
嘛,回頭可以查一查其他地方有沒有類似的超凡者。
畢竟她對你的情報知之不多,有些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我明白了,我會儘快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