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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女僕視角(2)

  我的人生新旅程開始了。

  加上我,基地一共十八個人被夫人帶走,我的年紀並不是最小的,還有兩個男孩與我一般大,剩下的都是十二到十五歲的少男好女。

  我們被安排在索斯特家的外宅傭人宿舍。

  這裡比我在基地住的地方還誇張,兩人一棟小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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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被派來過來的內宅的女僕男僕,手把手教著變成一名合格的僕人,這時我才知道,我不是來照顧夫人,而是要去照顧夫人的孩子。

  夫人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家裡的僕從將這兩個小主人,一個稱呼為梅洛少爺,一個稱呼為月蓁小姐。

  我來到這裡兩個月,除了夫人,沒再見過索斯特家其他的人。

  只聞其名,不聞其聲。

  像是規則怪談。

  上課的時候,有人問老師什麼時候能夠見到主人。

  老師平靜地讓他繼續端好滾燙的茶水,很多人都渴望著見到家裡的主人們,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選中。

  她說,你們能得到機會,足以證明你們是優秀的,但是索斯特家不缺優秀者。只有超越你周圍的對手,才有被看到被使用的可能。

  女僕老師的話給了我極大的震撼,好扭曲好喜歡的發言。

  我感覺我詭異的性癖被戳醒了。

  就像當初我被夫人一眼調成現在這樣。

  我本以為會還要再熬很久才能見到家裡的主人們。

  直到六月的一天夜裡,整個群島戒嚴了,警報劃破黑夜的寧靜。

  我被警報聲吵醒,兩個月來針對性培訓,我已熟練地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和我住在一起的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她叫游夢。

  我們的手機上同時接到了一條指令,三分鐘,到廣場集合。

  火速地穿好衣服,我跑的氣喘吁吁,在隊伍前排站的筆直。

  男僕老師告訴我們,這是一次實地訓練,要求我們一起跟隨巡衛隊封鎖海岸,隨時注意海面動靜,不准開槍。

  這個古老而龐大的機器帶著碾碎一切的力量,開始運轉起來。

  我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跟著巡衛隊搜查了一天一夜,我被他們小心謹慎又瘋狂執拗的工作態度驚得目瞪口呆。

  太可怕了,這些人。

  他們恨不得給海島附近的魚都撈起來挨個上編號,海里究竟有什麼,就是有金子也早就被撈起來了吧。

  那天之後,我仍舊不被允許知道到底什麼原因導致戒嚴。

  以前能夠隨便走走的海岸線,被命令禁止靠近,我站在半山腰上,眺望著海浪一圈圈拍打到沙灘上。

  陽光平等的照在每一處,氣溫正好,不至於熱到穿短袖,也不止冷到穿毛衣。

  待在這裡沒什麼不好的。

  反正我的人生,一開始就註定了。

  沒有索斯特家資助的保育院撫養我長大,沒有霍利克峽谷的基地培養我能文能武,我早就死在剛出生就被拋棄的雪夜,活不到能說話、交朋友,在這裡看海的年紀。

  為了索斯特奉獻上我的所有,也只是支付這些年活著的報酬。

  「山楹,麻煩你,能把這個交給凜司嗎。」游夢遞給我一個紅色的手提袋,「老師著急叫我過去,但是裡邊是凜司常用的護膝,他一會要上班了,沒有護膝他的腿受不住。」

  凜司,是游夢認識的有好感的男人。

  雖然我不太明白她一個十四歲妙齡少女是怎麼看上比她大二十歲,還鬍子拉碴的大叔的,但我尊重她的癖好。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在游夢懇求的目光中接過手提袋。

  只幫她送這一次。

  我拎著手提袋出去,凜司是負責在外宅的果園技術工人,我們是被老師帶過去實地上課時,凜司是負責協助老師講課的助教。

  索斯特家致力於把每個僕人都培養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全才,連如何防治果園病蟲害也要告訴我們。

  而且據老師說,這些知識即使不用也會被隨機定期考核,記不住或者忘記的僕人會被換崗,專門到記錯的環節點,重新培訓。

  真離譜啊。

  我拿著手提包走了兩個多小時,才看到外宅氣勢恢宏的大門,有花匠在修剪草坪,出於禮貌,我和這個人打了個招呼。

  「你好。」

  花匠魯卡停下動作,看清楚你身上的衣服和拎著的手提袋後,問道:「你要出門?」

  我點了點頭。

  「幫朋友送東西。」

  魯卡看了眼那個紅色的手提袋,忽然意有所指。

  「小姑娘,在這裡,別隨便幫一個你不熟悉的人。」

  說完,他繼續操作起悶聲轟隆的機器。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盯著被卷好的護膝。

  脊背滲出刺骨的冷意,一點一點地吞噬皮膚,渾身立起來的雞皮疙瘩,是面對危險訊號時最本能的機體反應。

  是啊,我和游夢才認識了兩個月,說話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天,我怎麼能把對基地里室友的情感依賴,去延伸到游夢身上。

  她和我的室友們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人。

  想明白這點,我像是被燙到般鬆開手裡的袋子。轉而又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太過了。

  我看著忙碌的花匠,他沉浸在工作節奏中,不曾注意到我過于敏感的舉動。

  如果不是在這裡遇到花匠,我現在怕是已經按照游夢的要求,坐上了去往果園的公交。

  我蹲下,袋子裡的護膝,仔細摸了半天。從護膝的夾縫裡摸出輕微的不對勁,手感不對,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縫進去了。

  摸起來,像是細長的棍狀物。

  我試著能不能順著縫隙撕開,但是游夢縫的很結實,我沒撕動。

  「叔叔。」我叫住花匠,「你那裡有剪刀嗎,可以借我用用嗎。」

  魯卡撓了撓頭,停下手裡的機器,去工具包里拿了把花藝剪給我。

  「試試這個。」

  我點點頭,一點點剪開護膝,從裡邊抽出一個被捲起來的紙卷,我的心涼了。

  一股差點被游夢拉下水當替罪羊的寒意和後怕湧上心頭,即使不看裡邊的內容,我也清楚能被用這種隱秘的方式藏匿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混亂之下,我迅速地思考對策。

  找游夢對峙?

  不,那樣很容易被她倒打一耙,沒人看到她把東西給我,她如果死活說這個東西是我的,也沒有人能為我證明。

  昧下東西不交上去。

  這樣更危險,游夢一次不成肯定來第二次,而且她會拿我幫她昧下罪證的把柄,威脅我幫她做事。

  那只有走第三條路了。

  我決定賭一把,撥通了女僕老師的電話,講清楚來龍去脈。

  半個小時後,女僕老師開車過來,她下車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迎著她的審視,我極力地控制自己保持鎮定。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別慌,沈山楹。

  以索斯特家的手段,他們不會查不清楚就直接定罪。

  穩住,一定要穩住。

  「上車,梅洛少爺要見你。」

  梅洛少爺?

  我呆住了,我不是夫人負責的嗎。

  為什麼會是梅洛少爺來,不,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我沒有見過梅洛少爺,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性格,見我要幹什麼,會問什麼,想知道什麼。

  都是未知。

  我從沒這樣被動過。

  車上的時間又快又緩慢,第一次踏進內宅,我沒有閒心觀察,踩在平緩泛光的木製地板上,女僕老師帶著我橫七豎八地穿過一間間屋子。

  最後停留在其中一間雙開的木門前,老師推開門,裡邊是極其簡單的裝修。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金色長髮少年的身影側立於光輝中,他轉過身,背著光。

  繼承自夫人的輪廓,秀麗而精緻。

  他看上去像個天使,最起碼從外貌看來。

  我一時間有些詫異,梅洛少爺長的這麼、額、我不知道怎麼用語言表述,反正他給予我的感覺是死水般的沉寂,和他的外貌隱隱有些割裂。

  「少爺,人帶到了。」

  他低頭看著我,雙唇開合。

  「母親她現在沒有精力處理你的問題,你和游夢住了兩個月,除了凜司,你,教習老師,她還和誰接觸過。

  「我們之間的另一個名叫朝霧澪的女生,還有一個名叫希洛的男生,我只看到她曾經和這兩個人交談過。」

  我如實回答,低著頭不敢看他的反應,女僕老師的聲音響起。

  「朝霧澪和游夢在霍利克峽谷基地當過兩年的舍友,希洛此人曾擔任夜巡社團的採購部門的小組長,游夢是他的組員。」

  女僕老師說完,房間裡的氣氛愈發的凝重,度秒如年。

  他生氣了。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我的第六感在預警。

  冷汗順著我的額頭滴到地板上,掌心一片濡濕,頭髮濕答答的粘在我的臉頰,我的身體在不受我控制的,生理性的顫抖。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為什麼長的像天使一樣的人,生氣的時候會比惡鬼還恐怖。

  跑,想跑,好想跑。

  不想待在這裡。

  會死,真的會死,再不跑一定會,不!不能跑。

  也不要動,沈山楹。

  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這裡的平靜。

  謝天謝地,無論進來的是誰,我宣布你都會是我最感謝的人。

  木門應該是被推開了,我背對門,感受到耳邊的輕輕波動的氣流,猜測著。

  「少爺,人已經抓到了。」

  低沉磁性的男聲在我背後炸開,我想像這個聲音主人的樣子,儘管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但我不敢動。

  「讓他們吐乾淨,家裡戒嚴,總有些人想趁機渾水摸魚。既然查到了一次,就把家裡的眼線全部清理掉,特別是媽媽從基地帶回來的,仔細地過幾遍。」

  「是。」

  梅洛少爺說完,隨即又喃喃道:

  「說起來上次爸爸派人去基地大清洗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過去,新來的人又開始欺上瞞下,吃裡扒外。」

  「青代,等事情結束,你和薩丙娜去基地待兩個月。」

  「遵命,少爺。」

  那個叫青代的人進來又出去了,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他的視線轉移到我們身上,像是才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其他人。

  「你們還在啊,都回去吧。」

  「是。」

  我們兩個一前一後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我在走廊里暗暗鬆了口氣,和夫人相比,梅洛少爺的壓迫感簡直強的過分。

  當然也有可能我沒見過夫人生氣的樣子,可再怎麼說,梅洛少爺的氣場根本不像一個十幾歲孩子該有的。

  想想我在基地的見到的十四五歲的人,這個年紀,又加上聰明優秀,總比尋常人更多了幾分年少輕狂。

  但梅洛少爺身上壓根沒有那種感覺。

  我形容不出來,只能在心裡暗暗思索道,索斯特家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嗎。那我未來要侍奉的月蓁小姐,也像梅洛少爺一樣,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嗎。

  又或者,她像夫人一些。

  要是她更像夫人就好了,我喜歡夫人。

  「剛才,幸虧你沒有隱瞞。」

  我正腦中風暴,女僕老師一句話把我拉回現實,我抬起頭,望著她的側臉,等待她解釋原因。

  「家裡的監控系統能夠覆蓋整個海島,不止有明哨,還有數不清的暗哨。你們進來後,每個人都被重點觀察,一舉一動都在被烏撒分析,只不過你們不知道而已。」

  「烏撒?」

  「島內人工智慧。」

  「……」

  我大受震撼。

  「如果你剛才隱瞞,現在你會和游夢他們一同被關進地牢。」

  我瞳孔地震,原來自己剛剛在生死邊緣上走了一圈是嗎。

  「我告訴你這些,算是把一部分真正的機密告訴你,以後如果你一直表現良好,那些和你一起進來剩下的人,他們的管理權會給你。」

  老師是在給我畫餅嗎,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老師用的好熟練。

  「我會認真工作的。」

  她聽到我這麼說,溫聲道:「工作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保持忠誠,永遠忠於主人,永遠忠於索斯特,將忠誠和服從凌駕於所有之上,永不背叛。」

  女僕老師的話,讓我想起了在基地中的夏允。

  我猶記得她質問紀老師的話。

  是要我們為索斯特賣命嗎。

  是的,夏允。

  紀老師沒有告訴你的答案,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我們的確要為索斯特賣命。

  要為它奉獻上自己的人生。

  走出廊檐縵回的宅邸,躺倒在柔軟的草地上,沐浴著陽光,閉上雙眼,享受著片刻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