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僕視角)
我叫沈山楹,今年七歲,生活在霍利克峽谷的訓練基地。
我現在的老師是一位三十二歲的青年女性,她叫紀少瑜,負責我、瑞雅、門蒂拉、李夏允在內的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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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天的上課內容分為文化課、訓練課還有職業課。
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準時睡覺,和外邊一樣,周六周日放假。
我更小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生活在霍利克峽谷的訓練基地,而是生活在東蘭國蒼雲省臨間市的保育院內。
最開始照顧我的是保育員姜渡薇,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她把我從小嬰兒養成能跑能跳的孩子,卻從不讓我叫她媽媽,儘管她對我們的關心程度和媽媽差不多。
直到四歲。
東蘭的傳統新年剛過,整個保育院的氣氛還沒有從熱鬧中抽離。
院長媽媽忽然把我們所有人都叫到了大禮堂,比我大一些還沒有上學的大孩子們安靜地站成一排。
奇怪。
平常就屬他們鬧騰的厲害,嘰嘰喳喳的,還喜歡欺負我們這些比他們小的孩子,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我還沒想明白,保育員們就讓我們按照身高,成階梯下降式站到大孩子的右邊,剛好能夠湊成一條斜線。
大人們的安靜和緊張是會傳染給孩子的。
在場沒有人說話,只有院長媽媽和保育員的呵斥與指令。
我看向站在保育員隊伍里的姜渡薇,她那張時常看著我們露出幸福笑容的臉上,是我沒見過的嚴肅。
我還在疑惑這是要做什麼,從禮堂門外進來四男四女。
四個穿著乾淨得體的黑色西裝的青年男人,還有與他們一起的同樣四個穿著深藍西裝裙的年輕女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神氣的人,他們身上有著與保育員內所有人不同的冷靜、克制、輕盈,威風凜凜。
其中一個黑頭髮的女人站了出來,聲音平淡,直截了當地詢問院長。
「四到六歲的孩子都在這裡了?」
「是的,都在這裡。」
院長媽媽弓著身子,頭顱深深地低下,姿勢中流露出恭敬與卑微。
在此之前,保育院裡,院長媽媽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這些來自外邊的「貴客」,可以輕易碾碎我所生活的這座小小的庇護所,足以,必須讓院長媽媽鄭重小心對待的存在。
他們拿著平板,挨個核對每個小孩的樣貌、健康情況和身高發育程度。
輪到我的時候,一個棕色頭髮的年輕男人站在我面前,他的眼睛像是掃描儀,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
「張開嘴巴。」
仔細的掃視過我口腔里的每顆牙齒,觀察舌苔的顏色,嗅聞是否有氣味。
最後在屏幕上那張標著我的照片,寫著我的名字和體檢資料的個人報告單上,歸類到了A。
全程沒有多說一個字,仿佛是在評判一個是否值得投資的商品。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評選為A是什麼意思,只知道他們離開後,院長媽媽忽然對我們這些被打出A級的小孩們,態度溫和了許多,我們的吃穿用度水平拔高了不少。
仗著自己力氣比我大,經常搶我東西,打我的胖男孩小雷,看到我的飯比他的好吃,他習慣性地過來搶,被院長媽媽看到,關進禁閉室反省。
要知道,小雷是院長媽媽親自帶大的孩子。平時他犯錯,或者是欺負院子裡的其他孩子,院長媽媽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便罵幾句就過去了。
那次至少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看到他被關小黑屋。
還是院長媽媽親手關的。
我恍惚地察覺到,我們似乎和院子裡的其他孩子有了些許不同。
又過了一個月,我和其餘兩個被打出A級的孩子生平頭回坐上飛機,被送到了一處秘密基地。
而後我被紀老師接手。
她給我們上的第一課,是讓我們四個強行湊到一起的陌生孩子,一起被扔進深山老林,破冰合作,生存三十天。
真硬核啊。
我們之間都聽不懂彼此在說什麼,只能靠手勢理解對方要幹什麼。
李夏允是四個人個頭最高的,也是身手最好的,她居然會自製竹箭,射中了一隻兔子帶回來給我們。
飢腸轆轆下,吃過她的飯。
夏允以後就是我們三個人公認的老大。
我們一邊學習如何與對方交流,一邊艱難求生。
三十天後,我們四個灰頭土臉,身形消瘦,臉頰凹陷,站在紀老師面前。我們的運氣比較好,有夏允這個打獵王,沒有被餓抽抽。
其他的小組,甚至有人為了抓魚差點被淹死。
三百多個小孩,有四分之一因為沒有撐住被提前淘汰。
紀老師給我們三個人,除了門蒂拉,都帶上了翻譯耳麥,正式介紹起自己。
「我是紀少瑜,是你們的直接訓練老師,首先恭喜你們通過預選測試,無論是僥倖還是依靠個人實力,你們能夠活下來,沒有少員,足以證明你們相處的還不錯。」
「作為獎勵,現在我可以回答你們每個人的一個問題,你們只有一次機會,想清楚了可以問我。」
門蒂拉是第一個問的。
「這是哪裡,你想幹什麼。」
「這是兩個問題,出於先來後到的順序,我回答你第一個疑問,這裡是霍利克峽谷隸屬於索斯特的秘密訓練基地。」
「為什麼是我們。」
瑞雅是個黑髮藍眼的可愛女孩,她是最膽小的,現在幾乎是帶著哭腔質問。
「因為你符合標準。」
「什麼標準,我不要在這裡,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安妮。」
瑞雅的哭訴並沒換來紀老師的一絲同情,她無視瑞雅的眼淚,看向我和夏允。
「你們兩個有什麼想問的。」
「你說的索斯特是什麼。」
李夏允精準地問出你想問的,紀少喻平靜地回答我們。
「是一個家族。」
「也就是說我們的以後都要給這個索斯特家族賣命。」
紀少喻並不回答李夏允的追問,目光看向我。
「你想問什麼。」
我抬頭望著她。
「老師,你今年多大了。」
很好,四個人的目光都全都變了。
「29歲。」
「老師你比我大25歲,我今年四歲,大名是沈山楹,老師你叫我山楹就好。」
紀少喻露出了見到我們以來的的第一個微笑。
「好,我知道了,山楹。」她拍拍手,將眾人的視線引導至自己身上,「你們有兩天的休整時間,明天後天,大後天上午七點,準時在這裡集合。」
「現在跟著我去你們四個人的宿舍,行李已經放到了你們的每個人房間裡,立即去收拾乾淨。」
她開車載著你們過去,穿過六七棟紅白小樓,最後來到了一棟標註著數字九的五層小樓面前。
「宿舍在307。」
房門指紋開鎖,她推開門。
我頓時驚呆了,這是宿舍??
比我之前住的七八個小孩擠在一個屋子的屋子大了至少兩倍。
跨過玄關,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大客廳,島台廚房和一條長長的玻璃陽台,每個人的房間裡都配備了電腦和手機,兩個乾濕分離的衛生間。
家庭生活設施一應俱全,顏色是非常溫馨的暖咖色,客廳里還有著專門的零食櫃。
我小小的心靈,被大大的震撼。
但被震撼的顯然不止我一個人,四個人哇來哇去,跑到這裡跑去那裡。
紀老師等我們新鮮夠了,她把我們集合起來,說明了基地里通用的十條規則。
「第一,基地里不接受使用任何國家貨幣,如果你們手裡有錢,可以按照貨幣價值,例如1星元等於1積分的比例,衝進個人ID卡使用。」
「第二,拿好你們的個人ID卡,裡邊有兩周的初始積分,可以購買補充日用品物資,ID卡丟失補辦,無論卡內積分多少,扣除裡邊10%的積分作為酬勞。」
「第三,禁止向拍攝基地照片,發送和訓練相關的文字,透露任何與基地相關的東西,違規一次扣除20%的積分,禁閉七天。」
「第四,保持好宿舍和個人衛生,每天都要打掃,衣服每天都要更換清洗,頭髮至少二至三天一洗。」
「如果被衛生老師或衛生委員,發現你們的衛生情況不達標,發現一次扣十積分,連續七天不改,扣除比例會兩倍依次遞加,直到再也償還不起,徹底失去人生。」
「第五,只要在基地,只允許穿統一發放的制服。」
「第六,非訓練需要,日常禁止基地內人員互毆。」
「第七,有關如何賺取積分,可以到你們翻看你們屋子裡的基地積分盈利扣除守則。」
「第八,基地里的老師和學生組成的夜巡社團擁有對學生的扣分權,但該學生的直屬老師可以提出異議。」
「換而言之,非特殊情況,我不希望你們得罪基地里的老師們和夜巡社團。」
「第九,在基地里統一說北陸語,不會的人每天必須上兩節北陸語輔導課,這個屬於必備技能,學生不提供積分獎勵。」
「第十,以上規則只在基地內有效,同時也只對基地內的學生老師有效。」
我暈乎乎地聽完,還得是瑞雅,她雖然還是很害怕紀老師,但是她會寫字,拿著本子把能記的都記了下來。
等紀老師走了,我們四個人圍在客廳茶几邊開始看瑞雅聽瑞雅說她寫的規則。
好歹相處了一個月,瑞雅恨不得連手腳都用上了,才給我們比劃明白。
太偉大了。
我們之間只有門蒂拉會說北陸語,也就是說除了她,我們三個都得去上北陸語課,門蒂拉暫時充當起我們幾個小文盲的翻譯官。
門蒂拉,同樣偉大的語言學家。
就這樣,我在基地里度過了三年和朋友一起上課一起訓練的快樂日子。
李夏允通過層層選拔,終於在今年二月份的時候成為夜巡社團的一份子,成為社團里最小的那一波人。
畢竟她今年只有九歲。
我們從而有機會從她嘴裡聽到一些社團內部還沒有往外放內幕消息。
「今年的十佳選拔賽會比之前更隆重,聽說有大人物過來。」
夏允從空氣炸鍋里拿出烤的焦脆的吐司片,抹上沙拉醬,回頭對著我們說話。門蒂拉在打遊戲,她嘴裡飆著髒話,完全沒聽到夏允在說什麼。
瑞雅見狀問道:
「什麼大人物。」
「不清楚,具體是誰,社團里沒說。」
「再大能大到哪去,去年連北陸聯邦總統都來,不也還是那樣辦的。」門蒂拉不以為然,她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躲什麼躲,躲你也得死。」
我低頭翻看手裡的炸彈拆解手冊,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門蒂拉問出的問題。
這是哪裡。
這是隸屬於索斯特家的秘密訓練基地。
索斯特,如果我不在這裡,這輩子也不會意識到還有這麼一個家族存在。
基地里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知道這個名字,老師講課時說著身份解密後,從基地里出去的前輩,在世界上大部分叫的上名字的國家活躍著,留下足以刻進史書的傳奇。
這個家族培養出數不清的門生故吏,勢力像蜿蜒的河流,滲透到世界的絕大多數角落,最終匯聚到他們所在的凹地,蛻變成海,成為自然中無法失去的一環。
而沒有人能看清全部的海洋。
如果一定要說比總統元首排面還大的人物,恐怕只有索斯特家的人了吧。
……
我猜對了。
……
她真是位驚艷非凡的夫人。
我感覺自己忘記了呼吸,基地里不是沒有長的好看的人,甚至可是說,這裡大部分人都各有各的特點。
當初嚴格的挑選方式,相貌,同樣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有丑的離譜的,也有漂亮的像仙女的,更有普通的,老師說這是為了適應不同情況下的個人需求。
但是像這位夫人這樣讓人一眼難忘的,我遇到的非常少。
她身著一身雍容華貴的藍色絲絨裙,戴著白色真絲手套,復古的鑽石項鍊被她當做頭上的配飾,隨意地盤進頭髮。
而這些外在的衣裙配飾,在她的昂貴優雅的氣質面前,都是浮雲。
旁邊應該是她的女傭,依次為她介紹著基地里歷屆十佳學員。
「太平庸了,我的孩子身邊怎麼能有這麼平庸的人出現。」
她像個挑剔的主顧,只想從一堆優秀完美的作品裡挑走最完美的。
可我沒有想到,並不完美的我會被她挑中。
「叫什麼名字。」
「沈山楹。」
我呆呆地望著她,無法自拔地沉浸在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中。
她被我逗笑了。
輕輕走過來,用手裡的孔雀羽摺扇,抬起我的下巴,傲慢地打量著我。
我望著她,不知所措。
好香,腦袋暈暈的。
「你看上去還不錯。」
女傭立即翻出來我的資料呈遞到她面前,她這樣獨特且美麗的人,傲慢只會成為別人為她神魂顛倒的妝點。
可她無情極了。
一點也不關心那些我努力了很久才拿到的成績,我或許應該生氣,但是我做不到。
「就她,明天帶走。」
她一句話將我的人生從一條既定的路上拖拽到另一條我並不熟悉的道路上,沒有參考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的意願,是徹頭徹尾的獨裁者。
我應該討厭這種人。
可我沒有。
漂亮的,華麗的,無法企及的夫人。
無法令人對她生出厭惡之心,即使她惡劣、專制、冷酷。
我仍舊無法控制自己的怦然心動的心。
當天晚上回去,就已經有人同我一起去收拾行李,撤銷我的身份卡,將裡邊的積分折算成星元打到我辦理的銀行帳戶上。
宿舍里三個人都來了,瑞雅和門蒂拉一個直白的擔心我,另一個則是彆扭的擔心我。只有夏允,她明顯知道的內幕更多,眼裡除了擔心不舍,隱隱帶著幾分憤懣。
我理解她的感受,夏允是個要強的性格,事事都爭第一。
這次十佳選拔,她也拿了不錯的成績。
但是卻被我一個比她差的人,更先一步,得到了主家的賞識。
換做是我,我也會氣憤,不開心。
可她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小小的落後,無法影響友情。
我用力地抱著她,抱著她們每一個。
「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