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廠長的臉青一陣紅一陣,最終嘆了口氣說道:「行,我去,謝謝了,清賢。」
呂清賢見他答應了,也不多廢話,站起身,到辦公桌旁邊就拿起電話,直接打給了楊廠長 ,還好,楊廠長現在還在辦公室,估計再晚個幾分鐘,他就得吃飯去了。
兩人打完招呼,楊廠長在那邊笑得很爽朗:「清賢,都這個點了,要不到廠里來吃點?我派車過來接你。」
呂清賢笑道:「不用了,楊廠長,我和齊副廠長吃著呢,這頓飯您先給我留著,下次我來吃。」
楊廠長笑聲一滯,隨即說道:「老齊在你哪兒?」
呂清賢笑道:「是啊,楊廠長,和齊副廠長聊了小半天,我是今天才知道齊副廠長原來是個農業高手,真是長見識了,受益匪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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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廠長笑道:「是嗎?農業高手?哈哈,有意思,有機會我也得向齊副廠長請教請教,清賢,你們沒聊點別的?」
呂清賢笑道:「當然聊了,比如廠里那個農場,齊副廠長就說了很多建議和想法,很有建設性,我剛才還笑話他呢,說他在廠里浪費人才了,還不如去農場發光發熱。」
楊廠長在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他願意?」
呂清賢笑道:「都是為人民服務,哪有什麼願不願意的,只要組織需要就行了,齊副廠長的覺悟可沒這麼低。」
楊廠長笑道:「那就好,清賢,你們慢慢吃,我也餓了,等會你讓老齊回來找我一趟,我先去吃飯了,回見。」
呂清賢掛了電話,回到充當飯桌的茶几面前,坐下來倒了一杯酒,衝著齊副廠長舉了舉杯,笑道:「齊廠長,干一杯?」
齊副廠長笑道:「干一杯就干一杯,老楊答應了?」
呂清賢點點頭笑道:「答不答應還得你自己回去談,我可做不了他的主,不過我覺得他會答應的,以他的性格,也未必待見那些不守規矩的人。」
齊副廠長點點頭,吁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齊副廠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又苦笑道:「清賢,讓你見笑了。」
齊副廠長回去之後,直接就去找了楊廠長,楊廠長也很直接地說:「你要是願意去農場,後面的事我來幫你收尾,你不用擔心,你告訴呂清賢,他欠我一個人情。」
齊副廠長有點臉上無光,這楊衛國都不計較自己的人情了,這是看不上自己啊,但他也沒辦法,只能答應下來。
一個星期之後,齊副廠長調任紅星農場場長兼書記,高配副廳,這個農場才是個副處級單位,高配的有點狠了。
齊副廠長走了,沒兩天,來了個戴副廠長,部里辦公廳下來的,原來是個正處主任,這位說話慢條斯理,不急不躁,很有涵養的樣子,接手了齊副廠長的供銷攤子,但是不得不說,這傢伙的能力和路子,比齊副廠長還要野一些,連李懷德都說,這傢伙是有點能力的。
李懷德說這話的時候,在聶副廠長家裡,老聶的大女兒嫁人了,只不過嫁的有點遠,嫁到了南京,對方是她的中專同學,全家都在鐵路系統,老聶也算是個開明的,沒有反對,婚事就在男方那邊辦了,這邊只是請了幾個親戚喝了一頓喜酒就算了,然後這次是單獨請的李懷德和呂清賢。
聽到李懷德的這話,聶副廠長有點不以為然,說道:「我看戴副廠長的能力也一般,只不過老齊有點拉胯,老齊的能力完全不在這方面,他搞政工有一手,讓他去搞供銷,這不完全抓瞎了嗎。」
李懷德笑道:「老聶,你還別說,老齊到了農場之後,徹底清理整頓了一番,農場現在是換了個樣子,讓他弄得像部隊似的,令行禁止。」
呂清賢笑道:「老齊在那邊天高皇帝遠,直屬上司還是你,他的日子不要太愜意了。」
李懷德看著呂清賢笑:「你是怎麼說服讓老齊去農場的?讓他一個副廳去干一個副處的位置,你這說服能力有點強大啊!」
呂清賢笑道:「我就是嚇唬他,去農場當土皇帝,還是到西北啃沙子,二選一,結果他選擇了當土皇帝。」
李懷德哈哈大笑:「你可太損了,這不得嚇死他?」
聶副廠長在旁邊幽幽地說:「清賢也不一定是在嚇他……老齊再賴著不走,真有可能去啃沙子。」
李懷德一愣,隨即笑道:「也是,不過這話從清賢嘴裡說出來,威懾力就不一樣了,哈哈哈。」
呂清賢搖搖頭笑道:「你們也別太小看老齊了,我看你們廠里那個姓戴的,遲早得栽個大跟頭,老齊的老領導只是病了 ,又不是死了,破船還有三斤釘呢,哪裡容得人家這麼打臉?」
李懷德和聶副廠長面面相覷,然後李懷德說道:「清賢說得有道理,姓戴的要是真的栽了,楊衛國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他護住了老齊,卻護不住正經的自己人,呵呵,這軋鋼廠啊,有得熱鬧了……」
呂清賢見過戴副廠長一面,這個人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偏偏又是扶搖直上的面相,現在他的人脈也足夠強大,就側面了解了一下這位,應該怎麼描述呢——戴副廠長就是個無情的官僚機器,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那種,而且他的風險評估非常到位,只在存量里做文章,絕不打增量的主意,所以他只搞自己人,並不會去招惹外人,在他們自己的山頭裡,口碑都是屬於極差的那種,反而在山頭之外和上級領導面前的口碑還相當不錯。
估計楊衛國對這個「自己人」也充滿了警惕,否則不會這麼爽快的答應安置齊副廠長,估計也有一點給戴副廠長埋雷的心思:留下一個和他不死不休的齊副廠長,對楊衛國來說有利無弊。
呂清賢的烏鴉嘴潛質槓槓的,他說完這話的一個星期之後,伍言善又上門蹭飯了,這次他帶了兩個人,4 個人在呂清賢的辦公室吃完飯,伍言善讓另外兩個出去等會,他自己遞了一根煙給呂清賢,問道:「呂院長,你現在對軋鋼廠了解多嗎?」
呂清賢接過煙,自顧自地點上火說道:「還行吧,我在軋鋼廠十幾年了,想要知道點事,挺簡單,有事你就說話。」
伍言善笑了笑繼續說道:「那你對齊本安了解多少?」
呂清賢皺了皺眉說道:「老齊這個人啊,他沒到軋鋼廠我就認識了,那時候他是工具機二廠的副廠長,這位同志為人正直,工作負責,只不過上面把他安置錯了位置,讓他去幹了供銷,讓他完全發揮不出他的長處,哦,對了,我的二徒弟齊盛林還是他的遠房侄兒,說起來也奇妙,收徒之前,我居然不知道他們的關係。」
伍言善盯著菸頭,緩緩說道:「那齊本安和戴勉的矛盾你知道嗎?」
呂清賢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知道,當然知道了,戴勉就是個小人,踩著自己人的肩膀往上爬,不就是看著齊本安的老領導病退回老家了嗎?要不是我求著楊廠長安置他,老齊估計得被那姓戴的弄得家破人亡!」
伍言善笑了笑說道:「這件事裡呂院長參與的很深啊。」
呂清賢攤攤手,說道:「沒有參與很深,我只是求楊廠長安置了一下齊本安,都是自己同志,真沒必要下手這麼狠,小道消息說戴勉把老齊的黑材料都整好了,他要是不識相,就得去西北啃沙子。」
伍言善點點頭說道:「這也不是小道消息,這些材料還在我的辦公桌上呢。」
呂清賢驚訝地說道:「有材料你們不動老齊?」
伍言善搖搖頭說道:「你知道我們的職責,和我們無關的事,我們不會插手,這是原則,材料之所以轉到我那裡,是因為有一部分牽涉到了歷史問題,這部分經過我們的查證,都是捕風捉影或者乾脆是栽贓陷害,而其他的那些,就和我們部門無關了。」
呂清賢冷笑道:「原來是這樣!這姓戴的也太下作了。」
想不到伍言善又搖搖頭,說道:「也不能這麼說,這些材料確實是戴勉收集提供的,但卻不是他炮製出來的,你也知道當幹部的誰背後沒幾封舉報信?只不過戴勉同志比較注重細節,善於保存資料,事無巨細地保存了相當多同志的材料……也不能說他錯了。」
伍言善頓了頓,又問道:「呂院長應該認識戴勉吧?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呂清賢想了想說道:「見過一面,這個人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但是我對他缺乏了解,沒法評價他。」
伍言善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如何評價齊本安?」
呂清賢笑道:「還記得之前我找你查的周廠長嗎?在我眼裡,齊本安和周廠長一樣,兩個倒霉蛋。」
伍言善笑道:「呂院長描述的挺精確嘛,好了,我得去見見戴勉了,今天的談話注意保密。」
呂清賢笑道:「我能和老齊聊聊他的材料的事嗎?」
伍言善笑道:「隨便,我讓你保密的是我來和你聊過天這件事,至於內容,倒真的無所謂,和我們部門無關,我們是干正事的,你隨意。」
呂清賢對於這個答案瞭然於心,伍言善和他說這麼多,其實反覆強調的就一個觀點:部門不能成為某些人排除異己的工具,呂清賢把事情挑明了,也會讓有些人警醒一點。甚至呂清賢覺得,伍言善在找戴勉之前,先來找他,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看得懂的人,自然就懂了。
伍言善走了之後,呂清賢隨手就拿起了電話,打給了遠在紅星農場的齊場長,寒暄了幾句之後切入正題,呂清賢說道:「老齊,你知不知道,你的材料現在還放在某些人的桌上?人家舉報你有歷史問題,還特地派人嚴格查證過?」
齊場長聞言嚇了一跳,隨即就是大怒:「戴勉,我艹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