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國企內部就是個破漏勺,領導在廠委會上說的話,不用半天,連燒鍋爐的都能知道了,但是這次就很詭異,關於推薦呂清賢的消息是一點都沒透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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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把推薦名單送到冶金部,在部里又引起了不小的爭議,好幾位部里領導都覺得軋鋼廠領導層腦子壞掉了,開會討論的時候表示了反對意見,結果部長輕飄飄的來了一句:「給呂清賢一個副廠長,他還是冶金部的人,要是等衛生部給他一個廳級院長,那他就成了衛生部的人了。」
眾人頓時無語,等到表決的時候,大家卻都舉了手——呂清賢和他的紅星醫院已經成為了重要的政治資源,部里領導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投入衛生部的懷抱。
就這樣,59 年最後的半個月,當幹部司的人來和呂清賢進行任前談話的時候,呂清賢整個人都是懵圈的,他忍不住問對方:「司長,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叫呂清賢,我只是個醫生!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對吧?」
呂清賢的話把司長給逗笑了,他拍著呂清賢的肩膀說:「呂清賢同志,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恭喜你升任紅星軋鋼廠副廠長, 組織上提拔你,是黨和人民對你的信任,你要站穩政治立場,嚴格遵守黨的紀律,認真履行你的職責,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明白了嗎?」
司長最後叮囑道:「你的任命會在年後正式公布,這段時間你低調一點。」
送走幹部司的人,呂清賢一個電話就打到了李懷德那兒,李懷德在電話那頭吊兒郎當地笑著恭喜他,呂清賢咬牙切齒地問他:「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李懷德哈哈大笑:「不關我的事,你的推薦是老聶提名的,我只是舉了一下手而已。」
晚上 4 個人又一起喝酒,齊副廠長看著呂清賢就笑:「呂廠長,你的分工今天也基本確認了,你分管衛生處和職工醫院,你看,大家都在照顧你,你和當處長也沒什麼不同嘛。」
李懷德也笑著說:「呂廠長,你從我手上挖走了一大塊分管內容,你得補回來,這個農場,可就拜託你了。」
衛生處原來就歸李懷德分管,李大管家手上最大的 4 張牌就是保衛處,總務處,衛生處和生活福利處,再加一個他話語權很重的家屬工作委員會,說李懷德是權力最大的副廠長,那是一點都不為過,職工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都歸他負責,現在他主動地讓出一大塊來,呂清賢想想還真的得把農場的事給辦了,補償一下李懷德。
呂清賢還是氣兒不順,使了點手段,把李懷德給灌趴下了,然後裝著自己也喝多了,踉踉蹌蹌地走了,聶廠長和齊廠長一臉苦逼的把李懷德送了回去。
第二天,楊書記和楊廠長找呂清賢談話,楊廠長很直接:「清賢啊,明年春耕之前,你無論如何都得把農場的事給辦妥了,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楊書記也笑著說:「清賢,沒兩天就過年了,你得抓緊時間啊。」
呂清賢無奈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其實這事兒也真不算太難辦,高幹病房裡還住著幾位大佬呢,呂清賢厚著臉皮過去討了個人情,那幾位也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點頭就答應了,沒幾天,紅星農場的批文就到了軋鋼廠,把楊書記和楊廠長嚇了一跳,這種橫跨多個部委的麻煩事,居然三五天就辦下來了,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呂清賢啊。
其實也不僅僅是軋鋼廠,連冶金部的很多人都嚇了一大跳,這個紅星軋鋼廠的路子有點野啊,這種異想天開的事,居然還真的被他們辦成了。
時間過得很快,離過年也就三四天了,下午三四點了,呂清賢巡完病房回到辦公室,剛坐下,許大茂跑過來找他。
許大茂滿頭大汗地說:「呂大夫,不好了,秀珍讓派出所給抓進去了。」
呂清賢給許大茂泡了杯茶,說道:「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許大茂哪裡還顧得上喝茶,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大致就是下午 2 點多電影院開始賣票,幾個小痞子來看電影,看見郭秀珍就百般糾纏,郭秀珍不理他們,他們就動手動腳,結果把郭秀珍給惹毛了,直接暴打了一頓,幾個小痞子落荒而逃,十幾分鐘後他們糾結了十幾個人回電影院找場子,沒想到郭秀珍根本就不帶怕的,不過這時候人多,郭秀珍也就收不住手了,結果有兩個被她直接打成了重傷,剩下的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旁邊的人報了案,酒仙橋派出所過來把郭秀珍帶走了,剩下的人還在紅星醫院呢。
呂清賢聽完許大茂的話,說道:「那也沒多大事啊,秀珍這是正當防衛,為民除害。」
許大茂卻有點慌:「呂大夫,裡面有個小痞子,好像是派出所指導員的小舅子,我怕秀珍吃虧。」
呂清賢笑道:「你不用在我這待著了,去找你大舅子吧,我這邊會幫你問問,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馬志光走之前,把郭秀山安排到了副所長的位置。
許大茂點點頭,轉身離去。
呂清賢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李懷德,紅星電影院是文化局和軋鋼廠共同管理的,李懷德的話語權就很重了,李懷德聽完也沒多說什麼,就說他先了解一下。
第二個電話呂清賢打給了程副局長,這個傢伙在軋鋼廠當保衛處長的時候,兼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朝陽局副局長,程副局長說道:「我知道了,清賢,你放心吧。」
呂清賢還沒考慮好第三個電話打給誰,內線電話卻響了起來,保衛科的人說,急診室有人鬧事,呂清賢皺了皺眉說道:「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呂清賢就往急診室走過去,結果鬧事的就是那幫被郭秀珍收拾過的痞子,有幾個受傷比較輕的,包紮好了之後就想溜,他們既不是職工,也不是職工家屬,自然享受不到治療費減免,被護士攔住之後還污言穢語,罵罵咧咧,呂清賢趕到的時候,兩個吊著膀子的小痞子正指著一個護士破口大罵,呂清賢上去根本不多說,直接一人一個耳光扇倒在地,對旁邊的保衛科的人說:「你們什麼情況?就讓他們罵人?保衛科還保衛不了醫院了?」
保衛科科長上來和呂清賢小聲說:「院長,這兩個人是這幫痞子的頭頭,有點背景,一個是指導員的小舅子,另一個據說和區局裡的有點關係,我們也是怕給您惹麻煩。」
呂清賢冷笑一聲,隨手指了指保衛科的一個小伙子,說道:「你,去通知一下後院門崗,讓他們把這兩人帶過去看起來再說。」小伙子答應一聲,轉身跑步過去了。
呂清賢身邊的保衛科長臉色都變了,後院是高幹病房,那邊的門崗可不歸保衛科管,別說派出所區局了,市局的人來了都白搭,呂清賢看著他的臉色,知道這貨在想什麼,訓斥道:「我對你們保衛科的工作非常不滿意,你寫個檢查下次院委會上檢討一下!」
保衛科長苦著臉大聲說道:「是,呂院長,我一定深刻檢討!」
呂清賢點點頭,安慰了一下那個被罵的護士,然後對護士長說:「院裡不會讓維護醫院利益的人受委屈,你和急診科主任分別報一個名單上來,院裡會對相關人員表揚和獎勵。」
呂清賢對保衛科長使了個眼色,轉身回辦公室,保衛科長隨後就跟了過來,呂清賢給他扔了一根煙,說道:「這幫人你認識吧?」
保衛科長點點頭說道:「認識,這些人經常在街上晃蕩,平時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在公安系統還有點關係,平常人也拿他們沒辦法。」
呂清賢說道:「除了那兩個,還有哪些人有關係的?」
保衛科長搖搖頭:「還有一個是軋鋼四車間段主任的兒子,不過那貨被打成了重傷,現在還在重症病房呢,其他的都沒什麼關係了。」
呂清賢點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以後遇到事,要多想想自己的職責!」
保衛科長連忙說道:「是,院長!我知道了!」
沒多一會,程副局長的電話打回來了,他在那邊笑道:「清賢,你還找了別人吧?那邊和我說,人已經放了。你放心吧,不會有什麼事的。」
清賢笑道:「謝謝程局了,您高升以後還沒請我喝過酒呢,什麼時候有空?是不是該安排一下?」
程副局長笑罵道:「你小子,你找我辦事,還要我請你喝酒?你真是個人才。」
程局長的這邊的電話還沒掛,內線電話又響了起來,呂清賢和程局長互道再見掛斷電話,又拿起內線電話,是李懷德打過來的,李懷德說:「情況我都了解了,那個郭秀珍不會有問題,你放心吧。」
呂清賢說:「那幫小痞子領頭的兩個還在醫院鬧事呢,我讓警衛局的人把他們扣了。」
李懷德笑著說:「我剛才還聽說這倆有點來頭呢,怎麼就碰上你這塊鐵板了?他們也真倒霉。」
呂清賢笑了笑說道:「你和老聶說一下,有一個重傷的是咱們廠的子弟,我聽醫院保衛科的說是軋鋼四車間老段的兒子。」
李懷德說道:「好,我等會就和他說,清賢,那個郭秀珍這麼好的身手放在電影院賣票,會不會太浪費了?要不我把她安排到你們保衛科去?」
呂清賢說道:「這你問我幹什麼?你自己決定就行了,和我又沒啥關係,和我關係好的是她公爹。」
李懷德說道:「也是,我就多餘問你,這種巾幗英雄,我得好好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