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自己把一輩子的事都已經做完了的呂清賢,越發的憊懶起來,他把會診科甩給三個徒弟打理了,自己只在他們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出手,各種會議上也經常一言不發,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後他就發現,像他這樣的人,真的就是如錐處囊,其末立見,是怎麼藏都藏不住的。
到了年底,發誓不多管閒事的他又出手了一次。
10 月份,婁半城通過官方渠道請求國內給他治病,並且點名了呂清賢和另一位國手,大概是由於婁半城的糧食都還沒運完,這次上面根本就沒有徵求他的意見,直接就把他和另外那位給打包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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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見到了婁半城,卻見婁半城臉色紅潤,中氣十足,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生病的樣子,那位國手和呂清賢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疑惑,然後兩人就聽婁半城自述病情,婁半城說他經常半夜心悸、胸悶,早上起來還感覺到氣短,港城這邊的大夫看了很多,結果都沒查出來什麼異樣。
兩人分別給婁半城診斷完,那位國手請婁半城暫時迴避一下,然後看著呂清賢說:「呂大夫,你怎麼看?」
呂清賢沉吟片刻說道:「不妨您先說吧,我怕我說出來會打擾到你的思路。」
國手笑了笑說道:「無妨,我根本就沒查出來婁半城有什麼病,他很健康。」
呂清賢搖搖頭:「不對,他右心受累,氣短心悸,應該是肺脹初期,比較隱蔽,暫時也不算太嚴重,這個病在西醫上叫做肺動脈高壓,治癒概率很小,只能靠養。」
國手瞪大了眼睛看著呂清賢說道:「呂大夫,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呂清賢笑了笑說道:「他的脈象虛弦而澀,代結而細,很明顯啊。」
國手的神情就有點崩潰了:「呂大夫,真的假的?為什麼我一點都沒看出來?」
呂清賢看著他說道:「您身體怎麼樣?」
國手一愣,然後說道:「我身體好得很啊,沒什麼毛病。」
呂清賢抓住他的右手,閉目片刻,睜眼說道:「您右腎石淋,找西醫看看吧。」
國手一臉慚愧加震驚地站起身,拱拱手,道:「呂大夫,我獻醜了。」
呂清賢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各有所長罷了。」
兩人回到辦事處,就有人過來問他倆具體情況,國手搖搖頭:「還是請呂大夫看吧,我技不如人,能不能先回去?」
問的人有點詫異 ,國手把具體經過都說了一遍,然後強烈要求先回去,說反正也幫不上忙,上面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又把呂清賢送回了婁半城那兒,呂清賢跟他們說,至少要一個月的時間 。
回到婁半城的別墅,婁半城看到他就笑:「你是怎麼編出我這一堆毛病的?」
呂清賢搖搖頭:「我沒編,你真的有病,其他人沒看出來而已。」
婁半城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呂清賢說道:「能治。」
婁半城把呂清賢拖到了書房,說道:「既然能治,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你自己治吧,我找你過來是爪哇那邊有情況。」
呂清賢聞言眉頭一皺,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事,再過一兩個月該大規模撤僑了吧……
呂清賢擺了擺手說道:「具體情況不用說了,你這樣這樣這樣安排,然後那樣那樣那樣。」
婁半城嚇了個半死:「呂大夫,您可不要開玩笑,這可太嚇人了。」
呂清賢笑道:「放心吧,也沒什麼嚇人的,你聽我的安排就是,等會我給你開張藥方,你照方抓藥,先吃半個月的藥 ,等我回來,再給你針灸治療一段時間,你這病痊癒不了,但是我能把病情控制在現在這個階段,對你沒有影響。」
當晚,呂清賢就拿著婁半城給的護照飛向了爪哇。
鑑於他對這個國家沒有一絲好感,前世這個國家對華人欠的血債罄竹難書,所以他也沒有絲毫留手,幾天之內直接抹去了這個國家 4/5 以上 的人口,所有行政機構、暴力機關和軍隊都消失了,外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各個島上的華人開始自治,然後東南亞其他地方的華人紛紛來投,直接把這個島國拆成了五六個獨立華人自治國家,整個世界一時間目瞪口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呂清賢回到港城,給婁半城針灸治療了半個月,然後留下一張藥方,辦事處那邊就安排他回國了。
回國後他就發現不太對勁了,找他看病的越來越多,紅星醫院高幹病房那邊,上面立了個圍牆,戒備森嚴,然後直接人滿為患,開始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後來那位國手來訪,他才知道這位回來之後在圈子裡宣揚了一陣,說呂清賢是第一國手,他自愧不如。
於是就把呂清賢給坑了,上面也知道呂清賢的脾氣古怪,乾脆就順著他的脾氣來,想要看病,要麼去紅星醫院掛會診科,要麼就看自己有沒有資格進紅星醫院的高幹病房,除此之外幾乎別無他法,但就這樣,也還把呂清賢忙得夠嗆。
李懷德請他喝酒的時候都說:「清賢,我岳父都問起你了,你這名聲是越來越大了啊。」
呂清賢苦笑:「我這是被人坑了。」
齊廠長也是個有根腳的,他聽說過呂清賢的事,忍不住笑了:「第一國手啊,呂處長,小心高處不勝寒吶。」
聶廠長倒是從整個軋鋼廠考慮問題:「呂處長,你每天接觸這麼多領導,就不能給廠里弄點好處?」
呂清賢看著他問:「聶廠長,比如什麼?」
聶廠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呂清賢就笑道:「聶廠長你看,讓你說要什麼好處,你都說不出來,我就更想不出來了。」
聶廠長無奈地笑了笑說:「也是,現在糧食供應也不緊張了,廠里的原材料什麼的也不缺,可我總覺得放過這種敲竹槓的機會有點可惜啊。」
李懷德大笑:「老聶,都說你是老實人,你就是這麼老實的?隨時想著敲領導的竹槓?」
齊廠長摸了摸下巴,說道:「懷德,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弄個直屬農場,到時候瓜果蔬菜供應的壓力會小很多,雞鴨牛羊豬也可以自己養,既保證供應,還不扎眼,你覺得怎麼樣?」
李懷德一拍桌子說道:「好主意,就在郊區找個地方搞個農場,明天上會咱們提一下,不過這事主要還得靠呂處長來辦啊……這事得經過好幾個部委,冶金部不可能給我們去協調的。」
呂清賢冷笑:「你們做夢吧,我就一個衛生處處長,連參加廠委會的資格都沒有,我憑什麼管你們的破事。」
三位副廠長對視一眼,哈哈一笑,齊廠長說:「那簡單,劉廠長過年就要退休了,大家一起努努力,廠里多個呂副廠長也不難啊。」
呂清賢臉色一變,急忙擺手:「別別別,我一個醫生,跑去當副廠長啊?你們怎麼想的?我可幹不了,你們別瞎鬧!」
三個人當時嘻嘻哈哈的糊弄了過去,第二天的廠委會上,聶廠長提出了推薦呂清賢當副廠長的議案,把楊廠長和楊書記都搞沉默了,這倆心裡都覺得不妥,但他們也不想明著反對,他們和呂清賢的關係都不錯,也知道呂清賢現在的關係錯綜複雜,無論如何也不想得罪他,只好保持沉默。
看見冷場,李懷德就笑著打圓場:「其實呢,我和聶廠長開始商量的是給廠里搞個直屬農場, 保證廠里的瓜果蔬菜供應,雞鴨牛羊豬肉也可以自行解決一些部分,既保證了供應,還低調,也能分流一部分廠里的人員,挺好的事。」
李懷德掏出煙,給在座的各位扔了一根,大家都盯著他,等他說下去,李懷德還偏偏就不說了,自顧自地點菸,吐煙圈。
楊廠長有點無奈,他對李懷德這個說法也挺動心的,楊廠長是比較注重形象的,之前李懷德罵他假清高,卻也從側面說明無論假不假,清高是一定有一點的,他對李懷德的這個提議非常動心,如果廠里能自行解決一部分供應,很多招待都不需要上帳了,那確實能堵住很多人的嘴,吃相也要優雅得多,符合他的形象。
尤其李懷德還說了,能夠分流一部分人員,這就更讓他動心了,他現在有點騎虎難下,他保留了數目龐大的臨時工,萬一出事,那這就是一個雷,如果有個直屬農場,那他正好有理由應付上面——領導,這些臨時工都是從農場臨時抽調過來應急的!多完美的藉口!
見李懷德拿喬,楊廠長就有點無奈,看著李懷德說道:「李副廠長,你接著說,這農場怎麼就和呂處長扯上關係了?」
李懷德笑道:「楊廠長,廠里搞個直屬農場的難度非常高,這得冶金部和農業部去協調,其中還會牽涉到其他部委和地方政府,包括我在內的在座各位,應該都沒能力把這事辦下來吧?」
這話說的,連楊書記都點頭了,沒毛病,確實辦不下來。
李懷德繼續說道:「但是呂處長不一樣啊,紅星醫院現在每天都是各種領導,呂處長要是上心了,在領導面前多提幾嘴,沒準就把事給辦了。」
聶副廠長也接著說:「沒錯,我和呂處長說過這事,但是呂處長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不能插手廠委的事務,那我就覺得,不如把他弄到廠委來,給廠里辦點事名正言順,不挺好的嗎?」
楊廠長第一時間表示了同意:「聶副廠長說的有道理,我同意。」
楊書記還是有點顧慮,讓一個醫生當一個重工企業的副廠長,上級領導會怎麼看他?而且也未必能服眾啊,這要惹出事來,背鍋的可就全是他了。
楊廠長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書記,放心吧,這個推薦提名上面不會反對的,我現在反倒擔心呂處長會反對,聶副廠長,你和呂處長商量過了嗎?他怎麼說的?」
聶副廠長搖了搖頭說:「我沒和他商量,他還真未必見得願意當這個副廠長呢。」
楊廠長笑道:「那就先別告訴他,等流程走完了再說。」
楊書記見一堆廠長都已經在討論流程了,自己也提不出反對的意見,那也就只能默認了,於是大家舉手表決,全票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