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有人,嫌你沒邊界感呢?」溜子撓著頭:「我網上看的,好像就叫邊界感。」
這就是普通人的心思,話還沒出口,先怕叫人頂回來、怕討個沒趣,有些事不敢去做。
可恰恰是這份怕,把大半想成功的人擋在門外,啥事都幹不成。
成功人士那麼少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你就沒想過,這種人,十個里能挑出一個不?」 郝運樂了:「你放走一個,賺回九個,是虧是賺?」
他轉頭,看向炒粉老闆,話頭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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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眼下經濟是不太行,可你以為擺攤就好賺?」
「卷,卷得厲害,就這條街,炒粉的都能有三四家。」
「憑啥客人,非上你這來?」
「東西不難吃,那是底線。真正把人勾住的,是那點情緒。」
「心理書上,有個說法,叫口紅效應。」郝運解釋:「人越沒錢、日子越緊,越捨不得花大錢。可手又癢,怎麼辦?就花個三塊五塊,買點小東西,哄自個兒開心。」
「你一碗炒粉、咱一袋果子,賣的就是這點小開心。」
「打工人下班,花幾塊錢,圖的就是這口熱乎、這聲招呼,把白天一肚子憋屈,蓋過去。」
「你把他哄舒坦了,他管你這條街有幾家炒粉?」
炒粉老闆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學到了」的驚喜感。
得,又是一位類似烤腸攤老王的人。
別以為擺攤的人都笨,能做生意的,最少都有點玲瓏七巧心,善於抓住機會,像此刻的郝運就像個貴人,讓他給抓住了,狠狠薅著知識。
他也是個會來事的,轉身拎來兩瓶紅牛,一人手裡塞一瓶。
「來,金色傳說,潤潤嗓子!」
郝運沒推辭,拉開,喝了一口。
都是街上擺攤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結個善緣,路才寬。上回賣烤腸的老王,不也搭過把手?用不著幫大忙,力所能及,搭一句是一句。
「那除了打招呼,還有別的沒?」炒粉老闆又湊過來。
「有,夸。」郝運道:「不過這夸,有講究。」
「你瞅准了,一個姑娘頭回來,穿件什麼衣裳,二回你就說,今天這件,穿上真顯精神。」
「記住,別張嘴就漂亮。漂亮這詞,她一天能聽八回,早膩了。」
「你專挑她平時少有人夸的,像這衣服真時尚、這高跟鞋穿上有氣質,這一句獨一份,她才往心裡去。」
「這是為啥?」炒粉老闆不解。
「人這記性,最嫌平平無奇。」郝運笑:「滿屏一樣的話,她扭頭就忘;你冷不丁來句新鮮的、說到點子上的,她能記你好幾天。」
「女的,往樣貌、氣色上夸,一句美麗大方,錯不了;男的,往氣場、精神頭上夸,哥們今天真精神、氣場足,他聽著,比吃肉還美。」
「她在你這,一回被誇、兩回舒坦,這好心情,就跟你這攤子掛上鉤了,下回還來。」
「這些詞,你們自個兒攢個小本,多念多用。」郝運拍拍他肩:「用不了多久,這一片,全得記住你這張笑臉。」
炒粉老闆如獲至寶,趕緊摸出手機,一句句記下來。
郝運又補了兩句。
「總之一句話,如今自個兒當老闆,就得換個腦子,有老闆思維。」
「不能再像打工那會兒,等著活兒找上門。得主動,往外經營,把人往自個兒這兒引。」
「還有,情緒價值,太要緊了。現在人買東西,買的早不只是東西,是那份舒坦、那份樂。這東西,你得主動給。」
溜子也趕緊摸出手機,低頭記。
有些話他還似懂非懂,可他記著郝運說過,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先記下來,天天看,總有開竅那天。
趁倆人埋頭記錄,郝運直起身,打量起四周。
這街上的人流,大半騎電動車,有的慢,有的快,最多的,是一溜煙呼嘯而過的,壓根不往兩邊看。
他心裡一動。
這些走得快的人流量,也不能放過,得想法子,先把他們眼珠子勾過來。
他打開某多多,搜了幾個字「車厘子氣球,超大」。
還真有,吹起來跟人一般高,紅彤彤放在車頂,半條街外都能瞧見。
「三百塊……」郝運皺了皺眉,肉疼。
可想了想,還是咬咬牙,下了單。
「老闆,水果怎麼賣?」剛下完單,一個男人踱過來,瞅著車厘子。
「袋裝、散稱,都有。」郝運笑:「哥,這車厘子,一袋二十九塊九。」
「能便宜點不?」
「嗨,貴不貴先放一邊。」郝運揀了兩顆遞過去:「您先嘗,買不買不打緊,覺得好,咱再聊。」
男人接過,扔進嘴裡一嚼,眼睛眯了眯,甜。
這下,他反倒不好意思再砍價了,當場拎了一袋。
人走後,溜子一臉佩服。
「郝總,你可真行,我剛還在琢磨,男的該咋夸呢。」
「男的,不用夸。」郝運樂了:「你讓他嘗,他吃了你的,嘴軟,就不好意思往死里壓價。」
「再說,真心想買的,一嘗,甜,自個兒就動心了。壓根不想買的,你塞給他,他都不好意思嘗。」
溜子仔細在腦子過了一遍這話。
還真是的!
如果是他,沒有想買的意願,湊都不會湊過來。
而想買的話,吃了人家的,只要好吃,那不買都不好意思。
「高,實在是高!」炒粉老闆一直豎著耳朵,聽完又拍大腿:「小兄弟,你這是把人心,捏得死死的!」
「不是我厲害。」郝運擺擺手:「都是書里寫著的,我不過記牢了,拿出來用而已。」
「還有別的招沒?」溜子湊得更緊。
「急啥,等會兒再來講價的,我再教你們一招。」
要說溜子,從前最煩講價,嫌磨嘰。
這會兒倒好,抻著脖子,直盼著趕緊再來個講價的。
一半是想學,一半,是真叫勾出了好奇,還能有啥招?
好不容易,熬了半小時。
「小伙子,這砂糖橘,便宜點唄?我拿兩袋。」
一個大媽拎著布兜,停在攤前。
一見是大媽,溜子心先提了起來。買東西的人里,大媽最難纏。連炒粉老闆都放下活,眼睛一眨不眨盯過來。
郝運不慌,笑著開口,全是具體的話。
「阿姨,您來得巧,這是中午補貨,剛到的一手貨。您瞅這葉子,還帶著露水呢。」
「就為新鮮,拿貨價,比放了幾天的,貴兩成。」
「市面上那種便宜的,叫統貨,看著差不多,裡頭混著不甜的、發糠的。我這一袋,是親手一個個挑過的,保證您拿回去,個個好吃。要有一顆不對,您拎回來,找我。」
大媽捏起一顆,又抓起一把看了看葉子,痛快點頭。
「行,就你了,給我裝兩袋。」
大媽拎著橘子,樂呵呵走了。
溜子和炒粉老闆,對視一眼,全懵了。
「不對啊…」溜子撓頭:「你一沒誇她,二沒讓價、沒讓她占便宜,她咋就痛痛快快買了?」
「我還當,大媽買東西,就認個便宜、就愛占個小便宜呢。」
「我也沒看明白。」炒粉老闆直搖頭,嘴裡嘀咕:「奇了,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