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丫交給他姐,郝運本想撒手不管,任這小子自生自滅。可轉念一想,自個兒的創業,往後還得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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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嘆了口氣,耐下性子,把今天相親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講給大丫聽。
起初,聽到白玫瑰那一出,大丫眼裡全是驚訝,看向郝運的眼神,滿是讚賞。
她還暗自點頭,覺得讓郝運陪老弟走這一趟,是走對了。往後,可不能再拿老眼光瞧人家不順眼,這忙,人家是真幫了。
可幾秒後。
她聽到自家老弟,張嘴就是一句「蠢萌蠢萌」。
大丫臉一沉,二話不說,抬腿就是一個大腳丫子,半點不留情,把小丫踹得坐倒在地,哇哇痛叫。
她還不解氣,順手抄起一把椅子。
「別別別。」郝運趕緊攔:「後來那束白玫瑰,可救了大場,人家姑娘當場接過去,就樂了。」
大丫舉著椅子的手,這才慢慢放下,臉色也跟著陰轉晴。
可惜,她高興得太早。
郝運頓了頓,又把散場時,小丫扯什麼便宜、聚氯乙烯、PU 樹脂那些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大丫臉上的笑,一點點凝固,到最後,鐵青。
郝運看火候到了,搖搖頭,起身告辭。
身後,小丫的痛呼一聲比一聲慘,他權當沒聽見,背著手,慢悠悠下了樓。
人情事故到位了嘛,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嘖,瞧著大丫斯斯文文、埋頭苦幹的一個姑娘,沒想到,這麼狂野殘暴。」他邊走邊在心裡樂:「小丫,你也該長長記性了,不用謝,哥應該的。」
在公司又忙了一陣,眼看天擦黑,酒也醒得差不多,郝運才往西街去。
專挑這個點,他是想看看,晚高峰的人流,到底有多少。
到攤前一看,生意還真不賴,幾個剛下班的打工人,正圍著挑那一袋袋水果。
「老闆,這車厘子甜嗎?」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問。
「大、大多都甜,就、就少量,可能有點酸……」溜子老實,一五一十答。
郝運一聽,趕緊擠過去,一把接過話頭,笑得熱絡。
「妹子,我們這車厘子,包甜!」
「買回去,但凡吃到一顆酸的,你拎回來,包退!」
「真的?」姑娘半信半疑。
「這還有假?」郝運一拍胸脯:「我們騙誰,也不能騙美麗大方的顧客,這是我們攤上,頭一條規矩。」
「美麗大方」四個字一出口,姑娘抿著嘴,眼角先彎了。
誰不愛聽句好話,尤其這種拐著彎、不重樣的。
她那點猶豫當場散了,伸手挑了袋最好的,三十九塊九。
說來也怪,被人誇了句大方,她要專挑便宜的、買最少的,自個兒都覺得對不住這四個字,這就是人性。在被架起來後,她哪怕明知道,為這點點小錢,也不願把自己放下來。
姑娘拎著果子,笑著走了。
溜子湊過來,一臉著急。
「郝總,壞了,她要真回去吃出酸的,找咱退,咋辦?」
「退唄。」郝運一臉無所謂:「她敢來,咱就敢退,不光退,你還得,一退二。」
「啊?」溜子懵了。
郝運拉過他,壓低聲音,一句句掰開揉碎。
「你當我那句包退,是瞎說?這叫先把她的後顧之憂,摘了。」
「人都有個毛病,丟十塊的心疼,遠大於撿十塊的樂。她為啥猶豫?怕買虧。你一句包退,等於告訴她,這買賣穩賺不賠,她才敢掏錢。」
溜子若有所思,點點頭。
「那……那一退二呢?」
「她真來退,你記住,笑臉相迎,痛痛快快退,順手再多塞她一小把別的果子。」郝運道:「你先讓她占了便宜,她心裡,就欠你份人情。」
「再說,她為這口跑一趟,一回生二回熟,臉熟了、話多了,往後買水果,你說她上誰家?」
「上咱家啊!」溜子脫口,眼睛亮了。
「這就對了,用一點小代價就換一名回頭客,這就是大多外賣APP要做起來,必須做的,否則他們幹啥發那麼多優惠券。」郝運笑了,又問:「話說回來,那一袋車厘子裡,酸的能占幾成?」
「撐死一兩成。」
「就那幾顆酸的,她好意思拎回來?」 郝運挑眉:「我早給她扣了頂『大方的帽子,她自個兒捨不得摘。為這點東西跑來退,那不就是,當著面打自個兒臉?」
「這在書上叫心錨,一句話種下去,她後頭的舉動,不知不覺,就跟著走。」
溜子聽得一愣一愣,半張著嘴。
郝運自顧自往下說。
「你再琢磨,這些下班的,兜里不寬裕,買不起整箱整筐,就買咱這一小袋。圖啥?上一天班累得夠嗆,就想回去吃口甜的,喘口舒坦氣。」
「這叫情緒價值。果子吃進嘴裡,那點高興,進心裡。我剛誇她那兩句,她等於花一份錢,連果子帶開心,一塊兒買走。」
「她記住的,早不是車厘子啥味,是買果子那會兒,自個兒心裡多美。下回嘴饞、心裡悶,腳往哪兒邁?」
「往咱攤上邁!」溜子胸脯一挺,全明白了。
「記住嘍。」郝運點了點他腦門:「大城市黃金地段,做過路客,一錘子買賣。咱西街小地方,拼的不是吆喝響,是回頭客。一回生二回熟,熟了就信,信了就離不開,這份信任攢下來,比啥都金貴。」
「所以做生意,你要給自己定位好……定位什麼呢?定位你是打工人,那就雙手做好事就行。而現在你定位自己是老闆,就得想方設法地研究經營方法了。也就是說,你做生意得拿腦子做,不能學大多數人守株待兔,人家要多少賣多少,不要就乾瞪眼,那樣早晚餓死。」
「也別學旁人怕東怕西,怕虧那倆錢。咱就算讓顧客占點便宜,可始終一張笑臉對著,到最後,賺的,準是咱。」
溜子重重點頭,把話往心裡記。
倆人正聊著,旁邊一個炒粉攤的老闆,也不大,年紀約三四十,聽見了就笑嘻嘻湊過來。
「那像我們,做炒粉的呢?」
「一樣,給情緒價值。」郝運道:「甭管來的你認不認識,進門就一句,哎,哥們來啦?妹妹來啦?人家一聽,心裡就熱乎、親切。」
「這在書上,叫多看效應。人跟人,沒那麼多一見鍾情,全是一回生二回熟。你天天打個招呼、給個笑臉,他多來幾趟,看你就跟看老熟人似的,腳,自然往你這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