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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金蟾吞財

  大哥轉過頭,看了郝運一眼,反倒笑了。

  「你這小伙子,跟著仰半天脖子了,怎麼,以為是上面出事啊?」

  「那大哥,你到底在看啥呢?」

  「看啥,看那台要人命的空調。」

  大哥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往上一指:「瞧見沒,樓上那家的空調,管子往外滴水,正對著我店門口。一滴一滴的,時候長了地上洇一小攤,客人打這兒過,冷不丁就有水滴進脖子裡,落腦袋上,涼得人一縮脖子,繞著道走,誰還願意進我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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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運這才看清。

  三樓外牆上掛著台舊空調,大冬天開著制熱,外機化了霜,水順著根破管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門口青石磚讓它滴得濕了一小片。

  敢情這位,就是底下開店的老闆。

  「那您找樓上說道說道啊,老這麼滴,生意還做不做了。」

  「說了,沒用。」漢子一提這個就搖頭,火氣又壓不住:「樓上那主兒橫得很,說空調又沒架你門口,水落你那兒,是給你送財。水主財,懂不懂?你偷著樂吧。我找物業,物業和稀泥,今兒推明兒、明兒推後兒,愛踢皮球一個德行。」

  郝運樂不出來了。

  有些地方的玄學講究里,水還真主財。這位擺明了自己懂,還拿這話專門噁心人。

  「那也不行呀,還得繼續找他們!」

  「找他們,頭兩回還開,後來乾脆裝死。再敲,隔著門喊要報警抓我。」漢子說歸說,臉上居然還掛著點笑,沒跳腳,也沒罵街。

  郝運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黑臉膛,身板敦實,嗓門敞亮,被人糊弄成這樣,眼裡也沒多少陰翳,是個心裡乾淨、壓得住事的人。

  他心裡先點了個頭。這才是今天該搭上話的人,有福相。

  這一看,他倒想起自家對面那戶。

  那戶人家燈裝得賊亮,一到晚上,光直往他屋裡灌,有時真刺眼。那會兒他也是先在腦子裡演了八百遍,怕人不高興、怕吵起來、怕結梁子,越想越不敢去敲門。後來修了正念,那些自己嚇唬自己的念頭是消了,可消著消著,正事也給忘了,到現在沒去說。

  看來光不想還不成,該張的嘴,還得張。

  「老哥,你就沒想過治治他?」郝運湊近些,壓著嗓子壞笑:「比方說,後半夜搬個梯子上去,順著他外機撒把鹽。鹽啃金屬快,用不了兩年,那空調鏽得連他親媽都認不出來。」

  這招他刷視頻見過。

  漢子連連擺手,笑罵:「不中不中,損陰德。我老張做買賣,講究個心安,半夜爬人家牆頭撒鹽,傳出去臉往哪擱?再說那兒有攝像頭。」

  郝運訕訕的,心裡反倒更敬重幾分。也是,坑人的招,痛快一時,回頭自個兒心裡那道坎先過不去。

  等等。

  他忽然抓住漢子話里那半句,眼睛一亮:「你剛說,他講水是財,是給你送財?」

  「啊,是他原話。」

  「行!」郝運笑了:「老哥,我給你出個主意,一不違法,二不害人,還能讓他自個兒睡不著覺。」

  「你說。」

  「你上網淘一件吉祥物擺件,三腳的開口金蟾,要大個的,就擱在他滴水那地方,讓管子滴下來的水,不偏不倚落進金蟾嘴裡。蟾嘴裡再畫兩張符,寫八個字:借水借運,風生水起。」

  老張聽得一愣一愣:「這是啥講究?」

  「你想啊,他不是懂水主財嗎?」郝運掰扯給他聽:「在他眼裡,那一滴一滴掉下來的,就是他家的財氣。如今這水天天滴進你金蟾嘴裡,等於他家的財,讓你這隻金蟾一口一口接著、全吞了,養肥了你這家店。」

  「擺上十天半個月,你再在物業群里、街坊跟前,有意無意念叨,說邪門了,最近生意一天比一天火,正琢磨換輛好車。動靜不用大,夠他聽見就行。」

  老張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啪地拍了下大腿:「妙啊!他天天打我門口過,一抬頭瞅見那金蟾接著他的水,再一聽我要換車,鐵定以為自家財氣全跑我這兒來了!」

  「不過……可萬一他心大,覺得自己也沒破財,不信呢?」

  「他能拿『水是財』噁心你,就說明他骨子裡信這個。」郝運慢悠悠道:「就算今兒不信,明兒不信,架不住日子長。哪天他自個兒摔一跤、賠筆錢、走個背字,你猜他頭一個想起啥?准想起你門口那隻吞他財的金蟾。這事兒就跟根刺似的扎心裡,吃飯飯不香,睡覺覺不沉,膈應得他抓心撓肝。而你呢,啥虧心事沒幹,就擺了個招財的擺件。」

  「哈哈哈哈!好!好啊!」

  老張越想越解氣,笑得直拍大腿,仿佛已經瞧見那戶人家捶胸頓足的模樣,連叫了一串好。

  郝運也挺得意。不生氣、不犯法、不結死仇,還能讓這種拿無賴當有趣的人,嘗嘗被自個兒那點貪心和迷信反咬的滋味,這就叫報應不爽。

  「你是來逛街、順道吃飯的吧?」 老張笑夠了,忽然問。

  「啊對,溜達溜達,填填肚子。」

  「那還溜達啥,走,進我店!」老張一把薅住他胳膊,手勁大得驚人:「你上下嘴皮一碰,把老哥堵了倆月的心結解開了。這頓飯你必須吃,不吃就是罵我!」

  「別別別,就動個嘴的事兒。」

  「動嘴?你動動嘴,我能多活兩年!」

  老張不容分說,半拖半拽把人扯進店裡,扭頭沖後廚喊:「孩他娘,加倆菜,來貴客了!」

  老闆娘繫著圍裙出來,聽老張比比劃劃講完金蟾的事,瞅郝運的眼神立馬不一樣了,樂呵呵跟著勸。

  沒一會兒,菜流水似的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海鮮水餃、羊湯、把子肉、大盤炒雞、油酥火燒,全是老張的拿手菜,又拎來兩瓶勁酒,一人面前斟上一杯。

  郝運一看這陣仗,知道推不掉,索性踏實坐下。

  得,白撿一頓好的。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

  張剔著牙,說起自己,幹過裝修、倒過水產、開過貨車,折騰一樁賠一樁,最慘那年大年三十被人堵門口要帳,他一個人蹲橋洞底下,差點沒爬起來。

  「累不?」郝運聽著,輕聲問。

  「累,咋不累~可舒服,是留給死人的!最多累了,那就休息下,然後繼續戰鬥,而不是總把放棄掛在嘴邊。」說到這,他仰頭灌下那口酒,哈哈大笑:「因為我是爺們!」

  「說得好!」

  郝運胸口那團火熱的勁被他點著了,舉杯一碰,仰頭幹了。

  他想起自己。溜子那帳號,爆了兩條就一個勁往下掉,賽道卡了快一個月,他嘴上不說,心裡那股急火一天沒滅過。可跟眼前這位比,自己那點坎算什麼?人家賠得底兒掉,照樣一盤炒雞、一碗羊湯地往回掙。

  熱乎勁一上來,他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關於溜子、關於那條一直沒摸著的路子,模模糊糊有個影子。他趕緊去抓,偏偏兩杯勁酒上頭,腦袋暈乎乎的,那影子剛冒頭,又散了。

  等吃飽喝足、冷風一吹,再想,死活想不起來。

  郝運拍了拍腦門,哭笑不得。

  喝酒誤事啊!

  跟老張兩口子道了謝,他沒急著回公司,功課還沒做完,接著逛。

  路過一家童裝店,老闆娘看著挺富態,圓臉有福相,郝運本想搭兩句。結果對方一張嘴就是嘆氣,經濟不行啦、生意沒法做啦、這年頭的錢都讓誰賺走啦,翻來覆去,三句不離一個「難」字。

  郝運賠著笑聽了兩句,趕緊溜之大「吉」。

  他心裡門清。

  這人面相打扮是有幾分福氣,可福氣也架不住一張嘴天天往外倒苦水啊!

  言是心聲,也是招引,你嘴裡天天念什麼,就容易把什麼招來。

  同一條街上,真有人憋著股勁,越難越折騰,反倒能蹚出條路。有的人一張嘴就是抱怨,心先灰了,臉也垮了,客人進門瞅見那張討債的臉,誰還願意停留?

  運氣這東西,多半就掛在人的臉上、嘴上。

  這種人,借不來運,還得躲著點,別讓那一腦門子晦氣沾身上。

  再往前走,街邊長椅上坐著個年輕人,二十三四歲,抱著手機,手指劃得飛快,屏幕亮著的是個招聘軟體。

  郝運湊過去搭話。一聊才知道,小伙子今年已經失業三回了。

  「那些老闆,一個賽一個黑。」年輕人一臉憤懣:「工資壓著、加班白干,拿人當牲口使,我實在熬不住才走的。我就想找個好老闆、靠譜點的公司,怎麼就這麼難。」

  「那你奔著富二代開的公司找啊~」

  郝運在他旁邊坐下:「俗話說富長良心……白手起家、苦慣了的,有些人就算有錢了,那股子摳搜和地主勁兒也改不了,恨不能把一個人掰成仨使喚。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反倒不少人對手下大方、講規矩。不是個個都好,是概率大些。」

  「這觀點我刷到過!」年輕人眼睛一亮,又蔫了:「可我光知道這麼個理,上哪兒找去?總不能挨個兒問人你是不是富二代吧。」

  郝運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手機屏幕。

  「你這招聘軟體里,不是有公司介紹嗎?來,我教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