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09章 大哥,看啥呢?(為翼展雲舒的大神認證加更)

  會所九樓。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這是趙鵬常待的一層,郝運頭一回上來。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他先是愣了一下。樓下還是人聲、油煙、推杯換盞,門一開,那些動靜像被誰一刀切斷,全留在了外頭。

  腳下是厚得離譜的地毯,一腳踩下去,鞋面陷進去小半,走路聽不見半點聲響,連腳步都不由自主放輕了。空氣里浮著一股淡淡的香,說不清是花還是木頭,聞著就讓人骨頭松下來。

  光線也講究,頭頂一盞盞樣式各異的吊燈,暖黃的光透過水晶墜子灑了滿地,不刺眼,倒像把整條走廊泡在一層蜜色里。郝運說不上這是什麼款式,只覺得好看,好看得不像用來照明的,更像一件件專門擺給人看的藝術品。

  整條走廊靜得很,只有不知藏在哪兒的音響,飄出一縷縷輕柔的曲子,似有若無,剩下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忽然有點懂「天宮」這倆字是怎麼來的了。

  從前刷視頻,看裡頭說天宮金碧輝煌,窮盡極奢,他沒什麼概念。這會兒站在這兒才咂摸出點味道,天宮何止是金子堆出來的。天宮是暖的、靜的、香的,外頭的冷、外頭的吵、外頭為了幾兩碎銀奔命的髒和累,全被一道電梯門隔在了另一邊。

  門裡的人過著一個時辰,門外的人,過著另一個時辰。

  走了幾步,郝運又覺出不對:「這房門之間,怎麼隔這麼遠?」

  酒店走廊,幾步就是一扇門,擠得很。這兒倒好,十幾米才見著一扇,安安靜靜杵著,倒像是生怕住客互相照上面。他哪知道,這一層每一間,都頂得上普通酒店十幾間的面積,圖的就是個大、個私密。

  VIP777……

  郝運上前敲了幾下,門開了,溜子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他,明顯一愣。這一層是趙鵬的銷金窟、極樂鄉,郝運可是從來沒上來過。

  一進門,郝運才知道什麼叫別有洞天。裡頭竟是個總統套房,客廳、廚房一應俱全,落地陽台外頭,還懸著個泳池,隔著玻璃能看見一池溫水在冬夜裡泛著光。

  「我去……」他故意把聲音拔高,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裡頭還有三間能住人的房啊?」

  客廳沙發上,趙鵬正癱著,臉繃得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聽見這話,鼻孔里哼出一聲:「呵,鄉下人進城。」

  郝運要的就是他搭腔,立馬順著杆子往上爬:「那可不。我頭回進城才發現,城裡人拉個屎,都得把自己關進小屋裡,跟藏寶貝似的。出來更講究,有的洗手,有的洗臉,有的還抹嘴,末了還打個飽嗝……」

  趙鵬嘴角抽了抽,差點沒繃住,硬生生把笑憋回去,臉上那層霜卻已經化了大半。

  「我說胖哥,你這兒有房不早說,我上來湊合一宿多好,非讓我一個人窩樓下。」

  「切,你當這些房是拿來睡覺的?」趙鵬斜他一眼:「是拿來增加情趣的,算了,跟你這種鄉巴佬說不明白。」

  郝運愣了半秒,隨即懂了,哈哈大笑。

  「胖哥,」溜子在旁邊小聲勸:「郝總都親自上來了,你就別跟他置氣了。」

  「誰置氣了?」趙鵬眼睛一瞪,腰杆都坐直了:「我有那資格嗎?人各有志,意見不合,拌兩句嘴的事,能叫置氣?」

  話是這麼說,聲音卻明顯沒那麼沖了。

  其實,在底下那會兒,他心裡是真有點彆扭,覺得這兄弟怎麼這麼孬,人家巴掌都扇臉上了,還攔著不讓還手。可氣頭上歸氣頭上,這會兒郝運一個從來不肯上九樓的人,特意摸上門來,他那點火氣,反倒一點點消了,胸口還湧上點熱乎感動勁。

  這兄弟是真把他放在心上,怕他衝動出事,才拉下臉來這一趟。

  兄弟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能怎麼辦?珍惜著唄。

  郝運在他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胖哥,說真的,現在動手不合適。禍兮福之所倚,咱找人把他收拾了,痛快是痛快了,卻後患無窮。他剛在局子裡掛了號,還認識個副隊,咱這時候動他,等於把把柄往人手裡遞。聽我一句,等警察,三四天,行不?」

  趙鵬沒吭聲,半晌,泄了氣似的往沙發上一靠:「行,聽你的,誰讓你仨人裡頭就你精得跟猴似的。」

  他頓了頓,又眯起眼:「不過我會讓人去查,查那老闆跟那副隊到底是不是真親戚。要只是花錢餵出來的關係,沒那麼硬,到時候……再說。」

  「明白。」郝運笑了。

  這就是兄弟。臉紅脖子粗吵兩句,把話說開了,轉頭還是一條心。

  換作讀大學那會兒,他能比趙鵬還衝,早擼起袖子幹了。也就是這些年苦吃過、書讀過,才壓得住這口氣,知道什麼叫先忍後狠。

  至於,主動上樓勸人,丟不丟人?兄弟之間要連這點臉面都計較,那還算什麼兄弟。

  「兄弟。」趙鵬忽然歪過頭,聲音壓得低低的,有點不自在:「謝了啊,把老哥的命放心上。剛才……是我急了。」

  「你都他媽說是兄弟了,還謝個屁。」

  趙鵬樂了,張開胳膊:「來,那咱往後就是彼此的天使——」

  「行啊,」郝運眼珠轉得飛快,立馬接話:「我是天,你是使。」

  趙鵬一愣,反應過來那 「使」 是個什麼字,氣得笑出聲,抓起個靠墊就砸過去:「你小子,一點虧都不帶吃的!」

  他一骨碌爬起來,摟著郝運肩膀,擠眉弄眼:「走,剛在樓下又喝了酒,老哥帶你去董卓專用那間房開開眼。俗話說酒色財氣,喝了酒不沾點色,那財氣不就斷了?」

  「拉倒吧,我可消受不起。」

  「哎你這人——」

  趙鵬使個眼色,溜子心領神會,一人架一條胳膊,跟押犯人似的往門口拖。郝運連掙帶打的,寧死不從,三個人在厚地毯上扭成一團,到底讓他尋個空子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竄進電梯,下樓去睡,這兵荒馬亂的一天,才算過去。

  隔天中午。

  郝運又出門做修運奇簡的功課,日談五人。

  這回他專挑商場附近的商鋪下手,人流量大,商鋪一家挨一家,財氣也旺,哪怕搭不上話,來來回回走一遭,沾沾人氣財氣,總歸不虧。

  「哎,老哥,今兒生意咋樣?」他存心練臉皮,朝著一家拉麵館門口、蹲地上洗大鐵盤的老闆,隨口搭了一句。

  那老闆圍著條油亮的圍裙,臉拉得老長,聽見聲音,抬起頭,沒好氣地剜了郝運一眼,一句話沒有,又低下頭搓他的盤子。店裡頭冷冷清清,半個客人都沒有。

  得,碰釘子了。

  郝運也不惱,笑呵呵地繼續往前走。

  就這一眼,他心裡有數了。這位印堂發暗,嘴角往下撇,一腦門子的晦氣,十有八九是生意爛、日子堵,看誰都不順眼。這種人,不聊也罷。

  修運口訣里那句借運納氣,說的就是這個理。

  多跟順當的、喜慶的、眼裡有奔頭的人湊,人家身上那股勁,能帶帶你。老跟一腦門官司,張嘴就是怨氣的人黏在一塊兒,好事沒等來,霉氣先沾一身。

  能量這東西,跟磁鐵一個樣,同頻的,才往一塊兒吸。

  頭一個沒成,郝運也不急,接著往下逛。

  正中午,街上人來人往,正是熱鬧的時候。走著走著,他忽然看見前頭人行道上,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仰著脖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商場高樓的上頭,嘴微微張著,一隻手抬到一半,像是指見了什麼稀罕東西。

  郝運心裡咯噔一下。

  他刷到過不少視頻,誰家孩子趁大人不注意,爬到樓頂、護欄、空調外機上耍,險象環生。

  他趕緊快走兩步湊過去,跟著仰起頭,眯著眼往樓上瞅。

  可日頭晃眼,高處那點東西模模糊糊的,他瞪著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瞧明白。

  「哎,大哥,」 他忍不住捅了捅那人的胳膊:「看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