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頭一條,先篩公司。」
郝運拿過手機,劃到公司詳情頁:「成立兩三年,一筆融資沒拿過,到現在還在招人擴的,優先。」
阿樂湊著頭看,眉頭微皺:「這有啥說法?我尋思著拿不到融資的,不都是不行嗎?」
他眼底還藏著點不信,八成當郝運是那種逮著誰都愛吹兩句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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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社會上愛吹牛的太多了,不為別的,就為過過嘴癮,假裝自個兒很厲害。
「那是你想反了。」
郝運也不惱,拿手指點著屏幕:「草根創業,就兩條路,要麼頭一兩年讓投資人看上,拿到錢續命。要麼燒完自己那點家底,撐不過兩年就關門。你想,一家公司成立兩三年,一分融資沒拿,不但沒死,還在招人,這說明啥?」
他頓了頓。
「說明它不靠投資人的錢活著。帳上的錢,要麼是自己一筆筆掙出來的,要麼是自家燒得起的。這種公司,不會今天還在、明天跑路,也犯不上靠剋扣你那點工資過日子。」
「有道理啊! 阿樂眼睛一下亮了:「大哥,你咋琢磨出來的?對了,我叫阿樂,您怎麼稱呼?」
「郝運。」
「好運? 阿樂樂了:「這名好!那我今兒遇上你,是不是就算撞上好運了?」
「哈哈哈,是的,緣份讓你遇上我,應該也算是碰上好運了。」
「第二條,看註冊資本,一百萬往上的。」
「這又咋說?」阿樂聽得身子都傾過來了。
「普通小老闆註冊公司,圖省事,十萬、五十萬,認繳,先把數填上,兜里其實沒倆錢。」
郝運頓了頓道:「有家底的就不一樣了,起步就是一百萬、五百萬,有的還直接實繳。這數字就是底氣,人家連窮都懶得裝。當然,認繳這數也能做虛,單看一條不准,你得跟別的對一塊兒看。我說的是大多數,總有例外。」
「嗯嗯。」阿樂點頭如搗蒜。
「哥,那有沒有能再坐實一點的法子?」他忽然又湊近些,一臉壞笑。
郝運斜他一眼:「不是,兄弟,你這也太貪了吧?」
「嘿嘿,新一代年輕人,從不做選擇,當然是全部都要。」
「行,再教你一招,加上招聘的人,最好是老闆,翻他朋友圈。」郝運笑道:「要是十條里八條是豪車、遊艇、滑雪、高爾夫,今兒這個城市、明兒那個國家,飛來飛去,那基本就實錘了,這日子裝不出來。」
「對啊,這麼簡單,我咋沒想到!」阿樂差點叫出聲:「還有嗎,還有嗎?」
「最後一條,看辦公室照片。」
郝運接著道:「草根創業,能省則省,租個共享工位、找個最便宜的隔間就開張。有家底的不一樣,他打小用好東西,眼睛刁,對待的地方有要求。」
」不是說要多豪華,是得有審美、有格調、不土!你看他用什麼咖啡機,會客區怎麼擺,牆上掛什麼,這些細碎處騙不了人。打小家裡講究的,走到哪都講究。苦過來的,就算有錢了,布置起來也帶著股刻意往上堆的勁兒,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幾條一交叉,對上仨,是不是富二代開的,十有八九跑不了。」
年輕人聽得有點傻眼了,隨後,崇拜之意油然而生,簡直驚為神人!
太聰明了,這傢伙!
就比自己大一兩歲的人,怎麼能把這些沒人留意的犄角旮旯,想得這麼透亮?
法子不算多高深,偏偏正常人就想不到,可一經他嘴說出來,又句句在理,振聾發聵。
「哥,你到底是幹啥的呀?」他是真服了:「你這麼聰明,不得干哪行,火哪行呀~」
「直播運營,自個兒也在琢磨做個網紅帳號。」郝運把手機還給他,反問:「你呢,以前都幹過啥?」
一問這個,阿樂撓撓頭,倒也不藏著:「我十六就從村里出來了,路邊炒過粉,賣過烤地瓜、檸檬茶,還擺過小燒烤。」
「都沒幹長久?」郝運本想問一句那你咋一個都沒幹成,話到嘴邊又咽了,太戳人。
「嗯,都黃了。」阿樂倒坦然:「家裡頭的事,談對象的事,一樁接一樁牽扯著,生意就都沒撐住。」
他眼裡的光暗了一下,可很快,又有別的東西從那張年輕臉上冒出來,亮堂堂的,像早晨剛升起來的日頭。
「但我不認慫……」他說:「我還年輕,先找個靠譜地方干兩年,緩口氣,攢點本錢,回頭我還得自己干。」
郝運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
這就是他剛才為什麼在那麼多人里,單單停下跟這小子搭話。哪怕正蹲在街邊找工作、被社會捶了這麼多回,這年輕人臉上那股少年心勁,朝氣還沒散。有福沒福,先看這股勁散沒散。
就在這一瞬……
他腦子裡那團堵了快一個月,攪不開的東西,像根火柴丟進乾草堆,轟地點著了。
老張賠了一輩子還在笑的臉,阿樂被捶三回還亮堂的臉,一前一後撞進來,那層他捅了一個月的窗戶紙,啪地裂開。
這一個月為了能給溜子拍視頻,找一條好的網絡之路,他沒少折騰。
同行視頻刷到吐,顧客互動、水果攤造型,想一個否一個,拍出來的數據一條比一條難看,勾人的就剩溜子那一聲笑。
他越使勁,那東西躲得越遠。
可現在,他沒在公司,沒絞盡腦汁,就是出來跟兩個陌生人喝了頓酒、聊了會兒天。
答案,自己撞上來了。
修運奇簡果不欺我啊!
日見五個——是真的有用!
「有了!」
郝運騰地從長椅上彈起來,把阿樂嚇一哆嗦。
拍溜子。
不拍他裝瘋賣傻地笑,就拍他一次次要搞事業,一次次賠、一次次黃,又一次次抹把臉爬起來。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他一下懂了竹簡那句 「貴人非待是尋來」——枯坐一個月,靈感不來。走上街跟人說說話,東西就有人親手遞到面前。
運,是走出去才借得來的!!!
其實,換成很多普通人,在得知這功課,需要每天去見五個人,早慫了,怕尷尬,怕被人當神經病。一句社恐,就把自己釘在原地。可你不邁這一步,運氣憑什麼找上你?
想擁有從沒擁有過的東西,就得去做從沒做過的事。
這道理,他如今是越品越實,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無限上升!
「兄弟,你就是我的好運!」郝運一巴掌拍在阿樂肩上,手忙腳亂加了微信:「我有急事,回頭請你吃飯!」
「哎哥,你還沒教完——」
「照那幾條篩,錯不了!」
聲音未遠,他人已經衝進人流。
功課沒湊滿?晚上補,熬夜也補。
太開心!
騎上小電驢往公司趕,乾冷的風颳著臉,他半點不覺得冷,反倒渾身冒熱氣,嘴裡跑調的歌想起一句嚎一句。
堵了幾十天的濁氣一泄而空,輕得身子像能飄起來,連沖他按喇叭的司機,他都湊過去咧嘴一樂,露出兩顆虎牙,嚇得人趕緊搖上車窗。
一進公司,阿奴和芊芊正在會客區坐著聊天。
阿奴軟糯糯一聲「運哥」剛起頭,他一句「哎,好」,一陣風颳進休息室,反手帶上門,把倆姑娘晾在那兒面面相覷。
坐定後,他趕緊掏出本子,要把這一腦子的靈感全記下來。
為什麼非得拍這個?他必須先把自己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