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尤柔像是察覺到了身邊的熱源,迷迷糊糊了一聲,用背部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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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運感覺到什麼,渾身的雞皮疙瘩當場豎了起來,雙腿有點顫慄。
她柔順的長髮掃過他的脖頸,有點癢,混著洗髮水和淡淡酒香的熱氣,衝進鼻際。
「唔……」
她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麼,又轉身,一條胳膊順勢環住他,抱得還挺緊。
郝運瞪著漆黑的天花板,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要命。
要爆炸。
男人的本能在胸腔里橫衝直撞,一個聲音不停在耳邊煽風點火,人家都自己送上門了,黑燈瞎火,她又醉成這樣,明早醒了說不定什麼都不記得,你怕什麼。
另一個聲音卻死死拽著韁繩。
她醉了。
她是真心拿你當弟弟、當自己人,今天還替你姐姐解了圍,你要真趁著人斷片干點什麼,那還是人嗎?這關要是過不去,他天天掛在嘴邊的控念,就成了笑話。
對!自己是爺們!是君子!
君子當守正念,宜養浩然之氣,守身克己,立於不敗,心清如鏡,方為丈夫。
三寸火氣壓不住,萬丈高樓起不來。
管不住身體,就守不住心氣。
守不住心氣,就扛不住天命。
欲不淨則氣不固,氣不固則神不明,神不明則萬事休。
這世上最硬的一仗不在外頭,在你自己心裡。
先勝己,再勝天!
能把自己摁住的人,蒼天才肯把好運,親手交到自己手裡。
想起自己從書上看到的這一段,郝運慢慢冷靜下來。
他抬手想把環在腰上的胳膊輕輕挪開。
手剛碰到她,尤柔就不安分地動了動,整張臉往他蹭了蹭,像只討要撫摸的貓,嘴裡黏糊糊地呢喃:「坤哥,別走……」
郝運的手當場僵在半空,心裡還有絲絲綺念,瞬間被一股憐愛蓋了過去。
他聽尤柔提起過,坤哥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初戀,當年那場車禍,說到底也是為了她的事才出的,是她過不去的意難平。
她醉成這樣,抱著的根本不是他郝運,是那段早就回不來的舊夢。
「唉,可憐的柔姐~」
思及此,郝運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點雜念也壓了個乾淨。
他屏住呼吸,動作放慢到極致,像拆炸彈似的,先把她搭上來的那條腿輕輕放回床上,再托著她的肩,一點一點把人從懷裡挪回枕頭上。
就這麼幾個動作,他愣是憋出了一身薄汗。
中途尤柔醒了半分,迷迷糊糊掀開眼皮,黑暗裡看不清人,只當是在自己家,皺了皺鼻子嘟囔了句好熱,手一扯,本就松垮的睡裙肩帶又滑下去半截。
郝運眼疾手快扯過薄被,連人帶肩蓋得嚴嚴實實,又順手把蹭上去的裙擺拉好,全程閉著眼。
等她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徹底睡沉,他才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下了床,連拖鞋都沒敢穿,光著腳逃出主臥,反手帶上門,背靠在冰冷的牆面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全濕了。
他摸黑鑽進衛生間,沖了足足半小時冷水,那股燥熱才徹底壓下去。
再出來時,他才通體順暢,覺得自己成就感滿滿。
可不是嗎?
能過這美人關,人生還有什麼能攔得住自己的,這世上的所有,自己將無所畏懼!
抱了床薄被往沙發上一躺,就這麼對付一宿。
隔天一早,郝運醒來時,姐姐不在,尤柔也不在了。
挺好,省得當面尷尬。
他收拾妥當,開車到公司。
「郝運,昨晚還是沒動靜。」一進院子,王虎妞就迎了上來,一臉失望。
「是嗎?」
郝運沒急著進屋,就站在院子裡,抬頭打量著那扇大鐵門,換了個反向的角度重新捋這件事。
先反推利益法!
公司這些女主播,跟他沒有實打實的利益衝突。
他是男運營,又不是女主播,沒人跟他搶大哥,搶流量。要說嫉妒他賺得多,更談不上。
氣他不帶著她們?那是老闆貞貞點的將,也怪不到他頭上。
無冤無利,為什麼有人非要害他?
這個結一時解不開,他先擱到一邊,又去想那個紙團到底是怎麼遞出去的。
反著推,反著想……
忽然,他的目光從牆頭,一點點抬向天空,再往後繼續抬,頭頂。
對!
他猛地往後仰頭,差點沒摔個踉蹌,視線順著牆根一路抬上去,最後,落在身後這棟別墅的樓體上。
「啪」的一聲,郝運氣得給給自己腦袋來一下。
按照常人思維,紙很輕,是扔不遠的,所以,導致他一直默認紙團,是站在院牆這邊扔出去的,思維整個被慣性框架框住。
怎麼就沒想到,紙能從樓上往下扔呢?
紙團是輕,扔得不遠,可裡頭包塊石頭、裹個重物,從高處一拋,照樣能落到院牆外啊!
「可光想到這個,有用嗎?」 郝運眉頭又皺了起來,對方連筆跡鑑定都不怕,這裡頭還藏著一層。
不怕查筆跡……
啊!
郝運腦子裡靈光一閃。
繼續反向思維,再推一步,如果對方根本不怕筆跡比對……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紙上那兩行字,壓根就不是內鬼本人寫的?
是啊!
他完全可以找請別人代寫。
就這麼連續幾次反向思考,那個一直藏在霧裡的內鬼,輪廓在他腦子裡一點點清晰了起來,水落石出。
是王磊!!!
想到王磊,郝運深吸口氣,心頭一股火直往上冒。
他還以為這傢伙最近消停了,不再上趕著來找不痛快,原來明面上收了手,背地裡卻改玩陰的了啊~
小人,真的是防不勝防!
「小運,怎麼說?」王虎妞見他先是仰頭,最後死死盯著樓頂,也反應了過來:「你是說,紙團是從樓上扔出去的?」
「不止。」郝運眼神發冷:「對方很可能連字都是找人代筆的,所以,才一點都不怕我們查筆跡。」
「王磊!」王虎妞眼前一亮,瞬間也想到了這個人。
「我去找他!」她風風火火扭頭就要上樓,那架勢,真跟老鷹拎小雞崽似的。
「等等,虎姐。」郝運一把拽住她胳膊。
「還等什麼?他敢不承認,信不信我一拳打哭他,讓他鬼哭狼嚎?敢做這種吃裡爬外的小人行徑,不行,我非揍他不可。」王虎妞火氣直冒。
「可你現在沒憑沒據,動手就是你沒理。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跑去找老闆告狀,你讓老闆怎麼辦?」 運看著她,慢悠悠吐出一句:「忘了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句話了?」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王虎妞心頭一震,那股子往上沖的火,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那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她冷靜歸冷靜,聲音里已經淬上了冷意。
「我上樓看看,從哪個位置扔,紙團才能正好落到院外。」郝運早有安排:「虎姐你調監控,三樓往上平時就沒什麼人,查三、四、五樓,用不了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