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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溜子被打得嚎啕大哭

  郝運剛把車停到路邊,推門下來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那輛擦得鋥亮的亮黃色三輪車,此刻整個翻倒在路牙子邊,焊的遮陽棚歪了半邊,LED燈條被扯斷,垂在地上滋滋閃。水果撒了滿滿一地,草莓被踩成紅泥,車厘子滾得到處都是。

  連小喇叭都被踩扁了,還卡著半截錄音,滋滋啦啦地響,聽不清在喊什麼。

  滿地狼藉……

  瞬間,一股怒火「騰」地從郝運後脊樑竄上來,五指攥緊,手背青筋凸出如虬龍。

  儘管,這攤子沒經他的手就撐了起來,但自己也投資了一半,並澆注了心與希望,如袋裝水果,拍視頻,熬了不少腦子。

  現在剛有起色,就這麼給人掀了?真的怒火中燒,怎麼也抑不住。

  可他沒先看貨,一下就走向攤子邊上蹲著的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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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溜子背對著他,正一顆一顆往塑膠袋裡撿還沒爛透的草莓。

  「溜子?

  郝運把那股火先按到心底,快步走過去,在蹲下去時,眉頭剎那間擰得死緊。

  是的!

  走近了才看清,溜子後背褲腿上全是灰土和踹出來的鞋印,半邊臉腫著,嘴角流血,顯得是被扇過嘴巴子太用力導致的。可以想像,溜子就好像被人抓住,一下一下往他臉上抽,才能被抽成這樣。

  此刻,他用劃了好幾道血口的髒手在撿草莓,動作很慢,每動一下肩膀都輕輕抽一下,顯然是被打得不輕。

  聽見郝運的聲音,溜子的動作僵了僵,慢慢抬起頭。他眼睛紅得厲害,額角還有塊淤青,本來想強撐著扯個笑,嘴角動了動,沒扯出來。

  「郝總,你來了啊~」

  「怎麼回事?誰打的?」郝運蹲下來,眉頭擰得死緊。

  「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說他們孩子吃了咱的草莓拉肚子,是壞果。」

  溜子咬著牙,一開始聲音還繃著,帶著壓不住的火:「我好好跟他們說,要真吃了咱們的水果不舒服,咱現在就帶孩子去醫院檢查,真是我們的問題,醫藥費我們全擔,該賠多少賠多少。」

  「結果他們根本不跟我講道理,領頭那個男的上來就推我,另一個繞到車後面,直接要把車給掀了。我衝過去攔,三個人就圍著我一頓打踹……」

  他說著說著聲音慢慢發顫,趕緊埋下頭去撿草莓,後槽牙咬得緊緊的,硬要把那點往上涌的哭腔憋回去。

  「哪裡疼?走,兄弟,我帶你上醫院看看。」郝運深吸一口氣,按住心中的怒火,伸手去扶他。

  「沒事,就是可惜了這些水果,三四千塊。」

  「錢沒有可以再賺,人最重要,走!」

  「不用的。」溜子搖了搖頭,使勁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翻上來的那股酸勁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強撐著扯了下嘴角:「就皮外傷,不礙事,歇會就……」

  話沒說完,他喉嚨一哽,就說不下去了。

  從小就像根野草,粗糙長大的他,從不怕拳打腳踢,因為那種痛,再痛也痛不到心扉里去。可郝運一來,沒問他壞了多少貨,甚至看都不看,只是上來問自己疼不疼,要送自己上醫院,對他來說,真的威力太大了。

  溜子挨打的時候咬著牙沒吭一聲,三個人圍著踹都沒軟一下,身體瘦弱如小雞仔,卻當得是個漢子。可偏偏架不住這種實打實的關心……就這麼一句普普通通的問話,瞬間把他硬撐了半天的那層殼,戳得稀碎。

  低著頭,盯著掌心裡那顆被踩軟草莓的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沾著泥的果身上,砸出小小的濕印子。

  他慌慌張張抬胳膊蹭臉,手背上全是泥和草莓汁,越蹭臉上越花,連聲音都壓不住了。

  「郝總,我進貨時,真把每筐水果都檢查過的,不可能有壞果……我……」

  「神經~」郝運拍拍他的肩膀:「都他媽兄弟,說這些幹嗎?走,上醫院~」

  就這一下,溜子最後那點強撐徹底散了,憋了半天的委屈、憤怒、疼,全泄出來,蹲在滿地爛水果里,埋頭嚎啕大哭起來。

  郝運沒勸,只是扶著他的胳膊把人拉起來,指尖碰到他後背時,溜子疼得嘶了一聲,郝運的眼神又冷峻了三分。

  十分鐘後,警察趕到,對著滿地水果和翻倒的三輪車拍了照、記了筆錄,說有傷就去醫院開診斷證明,拿著證明回所里立案。

  郝運直接開車帶溜子去了協和,一圈檢查做下來,報告遞到醫生手裡。

  頭皮血腫,面部挫傷,肋骨骨裂,腳踝韌帶扭傷。

  郝運捏著那幾張檢查單,雙眼冰冷,都眯了起來——這傷都踹到骨裂了,這怕不是普通爭執推搡,是奔著傷人下的死手啊!!

  他心底那股火沒往外炸,反而沉得更深,燒成了冷的。

  醫生說表面看著沒大事,可以回家養,但若是頭疼得厲害、吐得厲害,必須連夜趕回來,就怕遲發性的腦內傷。

  「醫生,我們辦留觀,住兩天。」郝運沒猶豫:「他這人能忍,真疼了也會憋著不說,真出事再往醫院趕就晚了,在醫院住著我放心。」

  他太懂一些底層人的性格,像溜子,又像他母親,身上哪疼都忍著,忍到受不了才說。

  可多少小毛病就是這麼拖成大問題的,普通人家總覺得忍忍就過去了,可別的事能忍,身上的痛不能忍,尤其是被人打出來的傷。

  醫生也沒拒絕,給開了急診留觀床位,先觀察七十二小時。

  剛把溜子安頓到病床上躺著,趙鵬就趕來了,一聽攤子被砸、人被踹出骨裂,臉當場就黑了,三個人來到走廊盡頭的抽菸區。

  三人靠著牆點菸,火機咔噠響了幾聲。

  郝運平時不抽菸的,只有情緒比較差才會想抽兩根。

  今天他一口直接吸到了底,菸絲燒得猩紅,煙氣在肺里轉了一圈才從鼻腔噴出來,嗆得他眯了眯眼。

  他沒罵一句髒話,可那張臉沉得像結了冰,眼底壓著的火明晃晃的。

  「查到對方來歷了嗎?」趙鵬開口問:「是真的為孩子而來,還是為你們而來的?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人?」

  「不知道,但我感覺,動手的那幾個,八成是雲頂佳苑的,有點眼熟。」溜子溜子用力吐出一口煙,像要把胸口的悶痛、火氣、委屈全跟著煙吐出去。

  「老弟,你怎麼看?」趙鵬看向郝運。

  郝運的菸蒂燒到了濾嘴,燙到指尖他才回神,把菸蒂按在腳下的水泥地上慢慢碾,碾得特別用力,像在碾那個動手砸攤的臉。

  「第一天擺攤我就摸過周邊,新小區,路也是剛修的,沿街監控有死角,不是全覆蓋。」他聲音很平,聽不出一點多餘情緒:「但只要他們住在這片,就跑不了。找到他們,就知道他們是動手,還是動腦的了~」

  他抬起眼,眼底那點冷光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