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溜子行動方便,並不需要有人看護。半小時後,郝運和趙鵬走出住院樓。
水果攤還在那呢,他得去收拾,要不是剛巧要走時,隔壁烤腸的老王也來擺攤了,剛好能幫忙看著那爛攤子,還真有點麻煩。
郝運開車,趙鵬打著哈欠上了副駕,車子往雲頂佳苑的方向開。
「老弟,你說這事鬧的。」趙鵬看著窗外直嘆氣:「昨天生意剛有起色,我還琢磨著你們今天能不能再沖一把,結果樹剛種好,晴天一道雷,差點給樹劈死。」
「樹劈了就再種一棵。」郝運握著方向盤,聲音很平:「下次種棵根扎得深的,雷劈不死,風颳不跑,早晚長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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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側頭看了他一眼,眼裡的欣賞又重了幾分。
遇上這種糟心事,不炸、不慌、不罵街,喜怒都壓在心裡,這才是能幹大事的樣子。這老弟的定力,真不是一般年輕人能有的。
趙鵬沒再說話,車裡安靜下來。郝運盯著前路,在把胸口那股火一點點壓下去的同時,腦海也在不斷用反向思考復盤著整件事。
是的!
先是控念,控制住腦海里的怒火與焦躁,再把這事復盤個清楚。
正所謂,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
郝運在試著想想,「水果攤被砸」這件事對溜子或是自己,有沒有什麼好的一面?
莫非,是命運在暗中提醒,不讓我們做這個水果生意?
換成別的生意,會更有利於我們發展?
之所以郝運這樣想,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如今的經濟下行時,有的人做著一樣生意,哪怕生意不好,還死命堅持的……堅持到真的死了,命也丟了。可有的沒抱希望,眼看著撐不下去,及時離場,換別的生計,反倒比原來的好,事業蒸蒸日上,風生水起。
各種思緒在郝運的腦袋形成一種風暴,席捲而起,瘋狂旋轉。
當一個讀過很多書的人,在動腦子時,是會比那些閱讀量很少的人,快上幾十倍的——所以,詩人杜甫寫了一個句子叫「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雖然郝運不是在寫東西,但這話等同於說,人只要讀書多,思考能力就會如同有神助般,非常快疾,如狂風暴雨。
忽然,他心念一動。
修運竹簡。
它已經許久沒有什麼變化了……
而上次有顯現新的口訣,是大黑要去偷盜自己東西,給了個類似於警示的作用。
那麼這次,它會不會出現新的內容?
這個預感來得毫無道理,卻異常強烈。
包被他放在后座,他總不能一邊開車一邊翻包里的竹簡,當即打了右轉向燈,慢慢把車靠路邊停穩,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怎麼了?好端端怎麼停了?」 趙鵬一愣。
「胖哥,你來開。」郝運推開車門:「我忽然想起點要緊東西,到后座翻去。」
倆人就地下車換了位置。趙鵬莫名其妙坐進駕駛位,重新發動車子,郝運繞到後排,特意坐進了趙鵬正後方的座位。這裡剛好是駕駛位的視線死角,趙鵬盯著前路開車,頂多從後視鏡看見他低著頭,絕看不清包里藏著什麼。
趙鵬隨口笑罵:「神神秘秘的,什麼寶貝還非得躲后座看。」
他也沒多問,打著方向盤重新併入車流。郝運沒接話,把雙肩包擱在腿上,低著頭假裝在包里亂翻,實則用眼睛在盯著裡面的竹簡。
果然,當他的手碰到修運竹簡後,微微在包裡面展開,透過一點光,真的發現竹簡顯化出新的字來。
他沒當著趙鵬的面拿出來。不是不信兄弟,只是這種東西本就屬於他一個人的隱秘,人性這東西沒必要去考驗,秘密藏得越嚴,路走得越穩。
他把包拉好,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胖哥,前面商場停一下,我去趟廁所。」
「行。」
趙鵬把車開進地下車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上去吧,我在車上眯一會,這大清早被你拽起來,困勁現在才上來。」
「好。」
郝運心裡反倒鬆了口氣。他本來就覺得,把竹簡帶進廁所翻是對這東西的褻瀆和不敬,趙鵬願意在車上等,剛好合適。
他上到一樓,進了麥當勞,點了杯十塊錢的活動咖啡,找了個最偏的角落坐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把竹簡從包里慢慢展開。
四行新刻的小字,安安靜靜落在竹片上。
【運旺切忌喜張揚,事密方成福自長。藏鋒守拙福氣厚,慎終如始運綿長。】
比起上次「控念」那句玄之又玄的口訣,這四句直白得很,幾乎一讀就懂。
郝運盯著字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摩挲過刻痕。
果然是警示!
上次有賊上門,它提前示警,這次攤子被砸,它又顯了新字。他壓下心裡的震動,沒有硬鑽牛角尖,拿出手機給江老爺子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先傳來江老爺子笑罵的聲音。
「哎呀,你小子可真是,害我輸了!」
郝運愣了一下,聽著那頭不像真生氣,反倒像老頑童逗趣,便笑著問:「老爺子這話從何說起,我怎麼還讓您輸東西了?」
「哈哈哈,我在雁棲湖釣魚呢,剛跟伴木老哥在辯一句古文,理不辯不明嘛,辯到最後誰也不服誰,那老鬼就提議打賭,賭誰的電話先響。」江老爺子笑得無奈:「他剛完沒三分鐘,你就打進來了,你說我輸得冤不冤。」
伴木散人。
郝運心裡動了一下,這位高人他聽貞貞提過好幾次,一直想拜見,總沒湊上機會,沒想到今天居然隔著電話撞上了。
「那我這是害您撞在槍口上,落入他老人家的圈套了。」郝運笑道。
「可不是嘛,這老鬼算東西准著呢。」江老爺子話鋒一轉:「你小子打電話過來是有事?沒事幹脆過來雁棲湖坐坐,你不是想見見我這位伴木老哥嗎?」
「今天真去不了,老爺子,我這邊出了點事。」 郝運實話實說:「我這兩天看到四句話,自己琢磨得還不夠透,想請您幫我拆解拆解。」
「哦?什麼句子,你說。」
「運旺切忌喜張揚,事密方成福自長。藏鋒守拙福氣厚,慎終如始運綿長。」 郝運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念得清楚。
電話那頭的江老爺子跟著低聲念了一遍,剛要開口,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是茶杯碰倒的輕響。
「伴木老哥!你怎麼回事?」 江老爺子的聲音一下子急了:「怎麼還咳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