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水果攤，攤子收拾得乾淨，最顯眼的牌子上寫著9.9一袋草莓，19.9一袋車厘子。
「九塊九啊。」小娟心裡算了算，今天剛被主管罵了一頓，本來就想喝點甜的哄自己，一杯奶茶都要十幾塊，一袋草莓才九塊九，比奶茶健康還便宜。而且不用挑，不用等老闆稱重，掃個碼提了就能走，太省事了。
她走過去拿起一袋草莓看了看，果子都挺新鮮，個頭也均勻。
「老闆，這袋草莓九塊九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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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掃碼就行。」
「給我拿一袋。」她付完錢，提著袋子就走了，全程不到十秒鐘。
「成了！」溜子一下子蹦了起來，臉上笑開了花。
「小袋是引流款，賺不了幾個錢，等會中袋大袋賣出去，那才是利潤。 郝運笑著說，眼裡帶著運籌帷幄的穩。
趙鵬來勁了，湊過來問：「老弟，給講講，這到底是什麼原理？我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怎麼人家就願意買了？」
老王也趕緊湊過來，豎著耳朵聽，還掏出個小本子準備記。
「第一，先抓注意力。」郝運指了指喇叭：「你們聽多了『好消息』，耳朵早就起繭子了，自動過濾。我說『壞消息』，這叫反常識刺激，也叫感知反差，人一聽就好奇，想知道什麼壞消息，自然就看過來了。再加上說果農賣不出去，這叫共情營銷，路人一聽覺得果農可憐，自己買一袋是幫忙，還占了便宜，掏錢都痛快。」
「有道理！」 老王趕緊記在本子上。
「第二，把決策成本降到最低。」郝運拿起一袋草莓：「你們買水果是不是對『一斤』沒什麼概念？不知道一斤有多少，挑半天還怕挑多了貴。我給你裝成袋，多少錢、有多少，一目了然，不用你挑，不用等稱重，掃碼拿了就走。」
「這在消費者心理學裡，叫認知負荷最小化，人下班的時候腦子最累，不想做複雜決定，越簡單、越不用動腦的事，越願意干。」
「第三，避開損失厭惡。」郝運又拿起一袋車厘子：「很多人挑水果，挑著挑著就拿多了，一稱貴了，不買吧不好意思，買了吧心疼，下次就不想再來了。預包裝就沒這個問題，價格提前寫死，你願意拿就拿，沒有心理負擔，也不會有尷尬。而且九塊九、十九塊九，這叫左位數效應，聽起來比十塊、二十塊便宜一大截，再加上就一杯奶茶錢，屬於小額享樂的心理帳戶，花起來根本不心疼。」
「說到這個，你們沒發現現在零食店越開越多嗎？不管大城市還是小縣城，一條街能開三四家。」
「嘿，還真是！」趙鵬認真點頭：「我還納悶呢，怎麼突然之間到處都是零食店，這東西有那麼賺嗎？」
「本質是一個邏輯。」郝運笑了笑：「經濟不好的時候，大家手裡錢緊，又想給自己找點樂子，就會選最便宜的方式哄自己。零食能散稱，一塊兩塊也能買，花幾塊錢就能換個開心，這就是最低成本的情緒價值。我們這九塊九的草莓也是一個道理，不是大家買不起水果了，是大家更願意為這種沒負擔的小快樂掏錢。」
「不過這行也卷，店開多了，風口很快就過去了。」
老王聽得若有所思，鉛筆頭在本子上點了半天，連連點頭。
趙鵬則是搖頭苦笑：「你才擺攤幾天啊，怎麼連這個都懂？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不會是外星人吧你？」
「多看書，書中自有黃金屋。」郝運抬了抬手裡的書：「至於怎麼快速從書里摳乾貨，你讓溜子教你，我剛教過他。」
溜子立馬挺直了腰板，撓著頭嘿嘿笑：「其實也簡單，郝總教我，別抱著書逐字死讀，帶著你想解決的問題翻，看到有用的句子就劃出來，當天就得用上，用一次就刻進腦子裡了，比讀十遍都管用。」
趙鵬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似在用腦子記起來。
呃，他懶，不想用筆記。
老王在邊上等了半天，見郝運看過來，趕緊追問：「郝兄弟，還有嗎？」
「最後就是價格錨點和從眾效應。」郝運拿起三袋不同大小的水果：「小袋顯得便宜，把人先吸引過來，中袋性價比最高，是走量的，大袋算下來單價最低，是真正賺利潤的。等會人越聚越多，路過的看見攤前圍了人，本能就會覺得東西好、划算，跟著過來買，生意自然就滾起來了。」
郝運話音剛落，又有兩個下班的小姑娘被喇叭吸引過來，拿起草莓看了看，直接掃碼買了兩袋。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路過的人見攤前圍了人，都好奇地過來看，沒一會兒，攤前就排起了小隊伍。
溜子忙得滿頭大汗，臉上卻笑開了花。
老王在邊上看得目瞪口呆，低頭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記的 「注意力」「決策成本」「損失厭惡」，再看看忙不過來的溜子，忍不住感嘆。
這哪裡是賣水果，這是把人心算得明明白白啊。
不到兩個小時，所有水果賣得乾乾淨淨。
溜子蹲在攤邊翻微信帳單，來來回回算了三遍，猛地抬頭，嗓子都亮了：「郝總！純利潤三百七十三塊！」
他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昨天還愁得一根接一根抽菸，以為這攤子要黃，今天直接賺了三百多，比他之前打零工一天賺的都多。
收完攤，溜子要騎三輪車回他大哥的水果店還車，很是興奮地說，今天賺錢了要請那位大哥好好喝一頓。
「走唄，一起慶祝下！」溜子對著郝運與趙鵬喊道。
他整個人意氣風發，哈哈大笑著，眉飛色舞，那樣子好像看到了以後水果攤生意蒸蒸日上，自己賺大錢，衣錦還鄉的風光樣子。
「就不了，你跟你大哥就好，我們去不方便！」郝運看他如此高興得意的樣子，心中隱隱感覺有點不妥，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
「走嘛，為我們即將發家致富，走在人間巔峰，高興高興！」
溜子還想拉，可郝運與趙鵬就不去了。
最後，溜子哼著歌，騎著三輪車去水果店。
而郝運把趙鵬送回會所，前往協合醫院。
郝建國恢復得確實不錯，麻藥勁全過了，也沒喊疼，精神頭足得很，正跟蔡玉治念叨，想讓護士找個輪椅推他下樓轉轉，看看京都的夜景。
話剛說完，就被蔡玉治一巴掌拍在胳膊上，罵他老不正經，剛做完手術就瞎折騰，郝建國這才訕訕地閉了嘴。
見郝運進來，蔡玉治眼睛一亮，第一句話就是：「兒啊，今天來的那四個姑娘，你到底看上哪個了？」
「媽，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不想這些，就想好好賺錢。」 郝運頭都大了。
「賺錢和找對象衝突嗎？邊談邊賺不行？」
「不行。」
「你這死孩子！」蔡玉治氣得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力道輕得很，就是做個樣子。
「你們吃飯沒？」郝運趕緊扯開話題。
「吃了。」郝蘭竹坐在邊上，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姐姐臉上還沒散盡的憔悴，郝運笑了笑：「姐，要不我帶你出去轉轉？看看京都的夜景，待會你回我那邊住，這邊有我媽盯著就行。」
「去吧去吧，這裡用不上那麼多人。」蔡玉治立馬趕人，她哪能不知道兒子是想開解開解女兒。
「對啊小蘭，你跟你弟去逛逛。」郝建國也跟著勸，見郝蘭竹還在猶豫，他又補了句：「你先去踩踩點，看看哪裡好玩，等我能下地了，你好帶我們去。不然你弟那麼忙，哪有時間陪我們瞎轉。」
郝蘭竹向來執拗卻孝順，聽父親這麼說，只能點了點頭，起身拿上外套。
跟著弟弟走出病房，進了電梯，她才開口問：「小運，我們去哪？」
「去個特殊的地方。」郝運按了一樓的按鈕。
「遠嗎？」
「不遠，巧了，就在醫院裡。」郝運笑了笑：「我帶你在醫院逛逛。」
「啊？」郝蘭竹愣了愣神，一臉不解地看著他：「醫院？有什麼好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