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下班的高峰期，水果攤的生意比昨天好了那麼一丁點。
真的就一丁點，路過問價的人多了幾個，掏錢買的還是沒幾個。
溜子蹲在攤邊，屁股跟長了釘子似的坐不住。
他把擺歪的草莓挨個擺正，又拿抹布把本來就亮堂的車厘子盒子擦了第三遍，明明沒什麼灰，擦著擦著就忍不住抬頭往路口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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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穿西裝的白領往這邊瞟了一眼，他立馬直起腰，擠出個笑等著。結果人家腳步沒停，直接走過去了，那笑就僵在臉上，半天沒下去。
他蹲回去，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收款記錄，從上滑到下又滑回來，來來回回數了三遍，從中午到現在一共才八筆，連本帶利四十二塊錢，還不夠中午倆人吃的炒麵錢。
「郝總，你說是不是咱位置選得不好啊？」他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要不咱往小區門口再挪挪？」
「再等等。」郝運翻著書，頭也沒抬。
「哦。」溜子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可還是坐不住，一會站起來把喇叭的音量調大兩格，一會又覺得太吵調回去，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幾回。
他心裡發慌，這可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做生意，大哥那麼支持他，三輪車借給他，賣不完的貨還能退，郝總也投了五千塊錢，要是就這麼黃了，他都沒臉見這倆人。
郝運倒是穩得很，照舊坐在小馬紮上翻商業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才兩天而已，急什麼。
要是這點冷清就沉不住氣，焦焦躁躁的，那這輩子也做不大生意。
他前兩天剛在書里看到句話，說得特別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公平就在於，當一個人的認知駕馭不了他手裡的財富時，這個社會有一萬種方法收割他，直到他的認知和財富徹底匹配為止。
這句話，郝運是非常贊同的！！
有多少人賺到錢，又窮下去，這話能完美詮釋。
做生意得先練心，心穩了，生意才能穩。
晚上七點，趙鵬來了。
他手裡拎著兩個大保溫袋，往攤邊上的小桌子上一放，打開全是硬菜，螃蟹、龍膽魚、龍蝦，還有幾份精緻的小菜，居然是會所里的自助餐。
「會所自助餐還能打包？」郝運都驚了。
「規矩是給窮人定的。」趙鵬挑了挑眉，一臉理所當然：「我跟經理說我兄弟在路邊創業，給我裝兩份好的，他屁顛屁顛就給裝了，連錢都沒要。」
郝運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有錢有勢到了一定份上，很多所謂的規矩確實管不到他們頭上。
兩人掀開蓋子就吃，溜子也跟著沾光，吃得滿嘴流油。隔壁賣烤腸的老王在邊上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剛才想送兩根烤腸沒來得及遞，不然人家這伙食，他那烤腸哪拿得出手。
「謝謝胖哥，認識你真是太好了。」溜子啃著龍蝦，含糊不清地說。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趙鵬瞥了他一眼，又刷了一遍郝運新發的視頻，嘖嘖稱奇：「我這是授你以魚，你身邊那位大神能授你以漁，你能認識他才叫燒高香。你看這視頻拍的，尤其評論區那句『我只看到了茫茫眾生的苦』，簡直點睛之筆……有星爺那味了，喜劇的內核是悲劇，笑著笑著就戳中人了，能火。」
「我知道。」溜子趕緊點頭，現在郝運說什麼他都信。
「等會還按昨天那樣，批發價清空？晚點我請你們洗腳去。」趙鵬是在會所待無聊了才跑過來的。
儘管在會所，很多小姐姐可以陪著聊天，但他總找不到共同話題，聊的要嘛是錢，要嘛是玩，但他都不感興趣啊！
從此點就可以明白，有些人是真的不會觀察人所需要的情緒價值，再去供給，難怪遇不上貴人……
就趙鵬來說，他有的是錢，你跟他聊賺錢，他能不睡著都算給你面子。他也不喜歡玩，最多就是喜歡洗腳，你跟他講玩，那不是多此一舉？
所以，有時候，普通人碰不上貴人……也是跟會所里的小姐姐們一樣，不懂得觀察入微，連情緒價值也給不了顧客一點，窮，那也是正常的。
「不用批發價清。」 郝運搖了搖頭，放下筷子。
「那怎麼搞？」
「溜總，你拿那種小保鮮袋，裝一袋草莓，稱稱成本多少。」
溜子雖然貪財好色，但有個好處，那就是聽話，立馬動手裝了一袋，大概六兩，算下來成本九塊錢。
「這袋就賣九塊九。」郝運說：「再裝車厘子，同樣六兩一袋。」
溜子稱了一下：「2J的車厘子，成本十八塊。」
「賣十九塊九。」
溜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間明白過來郝運要幹什麼。
「全部裝成袋，分小、中、大三種規格，每袋提前稱好算好成本和售價，明碼標價。 郝運一邊說一邊動手裝：「把咱們那牌子也改了，就寫『袋裝鮮果，拿了就走』。」
「這能行嗎？」趙鵬有點懷疑，但又覺得有點意思。
「試試就知道了，我剛學的，然後，自己研究了一下，應該可行。」郝運笑：「打破原來的賣貨框架，給顧客省麻煩，讓他們覺得方便、划算，還占了便宜，自然就有人買。」
老王也趕緊過來幫忙，他剛聽了一下午的營銷課，一聽就知道這方法有門道，邊裝邊夸：「郝兄弟這腦子真是文曲星下凡，賣個水果都跟別人不一樣。」
三個人忙活了半小時，總算把所有水果都分袋裝好，整整齊齊碼在車廂里，看著就乾淨利落。
三人坐回邊上等著，沒兩分鐘，郝運把錄好音的小喇叭打開了。
喇叭里沒喊俗套的，大家都聽膩了的「好消息好消息」，而是一開口就是：「壞消息壞消息，果農的水果賣不出去了，今天特惠大酬賓，19.9一袋車厘子，9.9一袋牛奶草莓，拿了就走，不用等！」
循環播放。
老王聽到這壞消息壞消息，都眼前一亮，搖頭嘖嘖稱嘆。
難怪現在網上都說，新腦子好用，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跟郝運一比，那就是豬腦！！！
可不是豬腦嗎？
現在他明白了，以前自己賺錢從來就不動腦，全用雙手就想來掙錢。
瞧瞧人家？
嘖嘖嘖……
他都不知說什麼好了。
小娟是附近快遞公司的文員，每天過著公司宿舍兩點一線的日子，工作枯燥又累，天天想辭職又沒勇氣。
今天下班拖著疲憊的腿往宿舍走，本來對路邊的喇叭聲充耳不聞，可聽到「壞消息」三個字，下意識就抬了頭，目光搜尋起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聽多了「好消息」「大促銷」「廠家直銷」，突然來個「壞消息」，反而新鮮，一下就如同雷炸了般，狠狠抓住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