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邊上忙得熱火朝天的小吃攤，又看了看坐立不安的溜子，皺著眉使勁想。
「別急，第一天嘛，買東西總得有個信任感。」趙鵬見他臉色不對，開口安慰。
「信任感？」
郝運猛地抓住了這三個字，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終於反應過來問題出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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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不是不想買，是不敢買。旁邊就是連鎖超市，人家開在那有店面有營業執照，秤準不準、水果新不新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路邊攤就不一樣了，今天在明天說不定就換地方了，誰知道你會不會缺斤短兩，會不會以次充好？
有了！
他起身去邊上的小賣部要了塊硬紙皮和馬克筆，蹲在地上刷刷寫了幾個大字，往三輪車邊上一掛。
「新鮮水果，清倉甩賣，便宜！！！」
對，路人怕質量不好沒關係，那就用「清倉」「便宜」把他們的心理觀念調換過來，用「低價」把「可能質量差」的顧慮壓下去。
人性就是這樣。只要足夠便宜，質量差點大家也能接受。就像某多多，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它賣假貨、質量差，可人家就是靠便宜，不到兩三年就壓過掏寶，成了用戶量最高的電商平台。
牌子剛掛上沒一會兒，果然開始零零散散有人過來問價了。
「可以啊你，比我新的腦子轉得就是快。」趙鵬驚訝了一下，笑著拍他肩膀。
「做生意嘛，得多動腦，是我們之前經驗太少了。」郝運有點慚愧。
「哈哈哈，萬事開頭難，慢慢來。」
有人問價，溜子立馬來了精神，臉上也有笑了，忙前忙後地招呼。
可忙了兩個小時，問價的人一大堆，真正掏錢買的卻沒幾個。
郝運走過去，皺著眉問溜子：「你之前調查過沒有，邊上超市裡的水果，賣得比我們貴多少？」
「我調查過啊！」溜子挺得意：「我們每樣都比他們便宜一塊錢！」
「那怎麼還是沒人買？」郝運站在攤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腦子飛快地轉，琢磨著問題到底出在哪。
「我也不知道哇。」溜子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其實你們沒必要這麼急，第一天嘛，生意不好是常態。哪怕我沒做過生意，我都懂這個。」趙鵬脾氣是真好，一直在邊上安慰。
「是啊，我也聽說開店前幾天都冷。」溜子點頭，覺得有道理。
可郝運不甘心。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盯著來往的路人看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
想知道大家為什麼不買，直接問不就行了？
一個個攔著問？不行。郝運剛冒出這個念頭就否定了。
你在路上走，突然有人攔著問你為什麼不買水果，路人只會覺得你神經病，脾氣差的說不定還會罵你兩句，老子憑什麼告訴你，老子愛買不買。
現在是大數據時代、網絡時代，想做市場調查，有的是成本更低、效果更好的辦法。
他掏出手機，點開抖音，給水果攤拍了張全景照，所有貨品都拍了進去，然後蹲在邊上編輯文案。
「各位帥哥美女好呀～你們說，如果在小區外面擺個水果攤，你們會不會過來買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雲頂佳苑擺了個水果攤，賣點西瓜、菠蘿蜜什麼的，可就是沒人來買…是大家都沒錢，買不起水果了嗎？誰來告訴我，怎麼擺好呢？是我擺的姿勢不對嗎？」
趙鵬一開始站在邊上看，還覺得挺正常，看著看著臉色就怪異起來。
「不是，老弟，咱賣的哪是西瓜、菠蘿蜜啊？咱賣的不是車厘子、草莓、蘋果嗎？還有，你怎麼能說人家沒錢買？這不是瞧不起人，招罵嗎？特別是最後那句『擺的姿勢不對』，哈哈哈哈……你發個視頻賣水果，還說這麼不正經的話，合適嗎？」
也許是「姿勢」這詞涉及到他的「專業領域」，說到最後，趙鵬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郝運得意地挑了挑眉：「拍短視頻是有技巧、有套路的。你就老老實實發個求助，人家刷到直接划走了，理都懶得理你。但你要是在裡面埋幾個套路，呵呵，評論多，流量自己就滾起來了，越滾越大。」
「哦？怎麼說？就擺攤，還要擺什麼姿勢嗎？」 趙鵬就抓住了這點，笑著點頭：「你這倒是能招來一堆老司機評論。」
「不止，我這文案里埋了三個爆點，專門勾著人評論。」 郝運招招手，讓溜子和趙鵬湊過來看手機。
「第一，我們明明賣的是車厘子、草莓、蘋果，我偏偏寫西瓜、菠蘿蜜這種個頭大、視差反差強的水果。路人刷到視頻，一眼就能看出圖文不對，明明擺的是小車厘子，怎麼文案說賣大西瓜？他們就會疑惑，較真的會直接在評論區指正你，好奇的會問你到底賣什麼，只要有人開口，評論區就活了。」
「而且西瓜菠蘿蜜是夏天的水果，現在十二月份賣，本身就不對勁。兩處錯漏湊在一起，就像老師改卷看到明顯的錯題，本能就想圈出來，這是人的天性。」
趙鵬眼睛都瞪大了：「高啊！老弟，我咋沒想到！」
溜子也舉著大拇指在半空晃，滿臉崇拜。這就是他兄弟郝運，腦子轉得就是比普通人快。
「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我就是故意說『是不是大家沒錢買不起』的」。」
郝運一副神機妙算的樣子：「舉個例子，要是你們刷到個視頻，點進去就看到主播說『看這視頻的都是傻X』，你們會不會評論罵回去？」
「必須的啊！」 溜子滿臉氣憤：「莫名其妙挨頓罵，我非懟回去不可！」
「我看心情，忙的時候懶得理，閒的時候我必噴得他狗血淋頭。」趙鵬也點頭。
「這就對了。我故意說他們買不起，就是為了激起他們第一時間，下意識的逆反心理。氣頭上的人最容易評論，要麼罵你看不起人，要麼直接曬訂單曬餘額打你臉，不管是哪種，都是在給我們送流量。」
「那要是，大都來罵你的呢？」趙鵬問。
郝運笑了笑：「不可能，哪怕十個人里有九個是來罵的，只要有一個人真給我們提了有用的建議，或者住在附近的人看到視頻過來買，我們也是賺的。」
「那第三點呢？快說！」
趙鵬覺得這老弟是真有東西，老奸巨滑啊簡直是，就迫不及待地催他，想聽第三點，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