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靠在SUV邊上，看著孩子們蹲在禮堂門口吃水果。草莓汁多，孩子們用力一捏，紫紅的果汁順著手腕流，再往臉上一抹，一個個都成了小花臉，笑得露出缺了的門牙。
趙鵬看著看著就笑了，忽然問：「你說造物主平時看我們，真像看螻蟻似的？就沒點別的感覺？」
「也不一定。」郝運看著一個追泡泡的小男孩，慢悠悠道：「說不定神心情好的時候，看我們也像我們看這些孩子似的，覺得挺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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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怎麼說？ 趙鵬意外了。
「我以前看過一本很有意思的雜書，裡面說神的念頭太龐大了，祂低頭看地球，也就籃球那麼大，我們都是上面爬來爬去的小人兒。」
「這些小人天天做著些奇怪又有趣的事，比如這些小人會費心費力地建那麼大的一座過山車，就只是為了嚇自己一跳。」
「還會專門建造一座漆黑的小屋，進去裡面，花錢找人來嚇自己。」
「辛苦種下的糧食呢，也不愛吃，偏要放著發酵一下，然後把自己喝得暈乎乎的。」
「每當小人們活了365天的時候，還會開心地做個小蛋糕，慶祝自己又活了一年。」
「感到不舒服，給身上的零件修修補補。」
「一棟樓里有幾百個小人兒，都在自己的小格子裡各玩各的。」
「有的小人兒吵架了，一個小人兒還會把另一個小人兒分成一塊一塊的，這裡藏一塊，那裡藏一塊兒。」
趙鵬聽到最後，好像吃了只蒼蠅一樣，臉都綠了：「不是，前面聽著還挺有意思，讓我情不自禁露出姨母笑，怎麼後面突然就變態了？還帶恐怖元素的是吧？」
「哈哈哈哈哈……」
郝運看他都急眼了，笑得樂不可支。
等孩子們都吃完，兩人正準備走，一個年輕老師帶著幾個小朋友走了過來，說孩子們也有禮物要送給他們。
有送玻璃彈珠的，有送自己縫的小布偶的，還有送畫的。畫上的兩個大人歪歪扭扭，一個胖一個瘦，都咧著嘴笑，雖然不像，卻透著股子認真的靈氣。
「叔叔，這是我最心愛的玻璃小狗，送給你們~」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扎著兩個羊角辮，舉著個拇指大的粉色玻璃小狗，小手有點抖。
郝運蹲下來，和她平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既然是你最心愛的，為什麼要送給叔叔呀？」
小女孩沒反應，只是睜著一雙清澈得像泉水的眼睛看著他，有點著急地回頭看老師。
老師笑著對著她比了一串手語，她才轉回頭，用力把玻璃小狗往郝運手裡塞，聲音軟軟的，發音有點含糊：「叔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想送你。」
郝運的手頓住。
他瞬間知道了，小丫頭聽不見，是小聾人，整顆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這麼可愛的孩子，卻再也聽不到這個世界的聲音。
聽不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聽不到小朋友追跑時的笑聲，聽不到音樂，也聽不到喜歡的人在她耳邊說悄悄話。她的世界安安靜靜的，像被罩在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
「她是前年發燒燒壞了聽神經，才失去聽力的。」老師在邊上輕聲解釋：「先生你收下吧，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單純，喜歡誰就想把最好的給你，不需要理由的。」
是啊，哪需要什麼理由。
孩子做事全憑本能，喜歡就靠近，開心就笑。
今天喜歡這個男孩子，明天就吵架，後天自己玩，大後天又可能想跟你玩了，全憑心情。
此刻，想把自己最寶貝的東西塞給你，就像小貓咪把自己逮到的蟲子叼到你面前一樣，掏心掏肺的好。
郝運接過那隻涼絲絲的玻璃小狗，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襯衫胸口的口袋裡，貼在心口的位置。他對著小女孩認真地說：「謝謝你，叔叔很喜歡，會一直好好保管的。」
小女孩聽懂了似的，眼睛彎成了小月牙，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小朋友堆里。
接下來送禮物的小朋友，全都自動忽略了邊上的趙鵬，排著隊往郝運面前站。
趙鵬蹲在邊上逗了半天，一個小朋友都不給他送，有個小胖子還躲到郝運身後，探著腦袋看他，把他鬱悶得不行。
「不是，我這麼大個人站這，你們看不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買的水果最多好不好？」
郝運笑得不行。他能感覺到這些孩子是真的喜歡親近自己，那種感覺很純粹，就像人在山裡看見枝繁葉茂的大樹，會忍不住想靠過去乘涼一樣。
老話講，小孩眼淨，能看見人身上的氣。小孩子天生願意親近的人，都是心善、陽氣正、氣場乾淨的，是有福氣的人。
孩子們送完禮物後，郝運就被趙鵬拉走了……
再不走，他覺得自己會被孤立在那，像個孤零零的小丑。
「不是胖哥，你急什麼呀？」郝運一邊笑一邊被他拽著走。
「你那水果攤第一天開張，這都快到晚高峰了，不得過去幫忙？」 趙鵬沒好氣地道。
郝運掏出手機一看，果然都五點多了。
兩人回到雲頂佳苑門口，溜子正坐在小板凳上，伸長了脖子等他們。
晚高峰開始了，路上來往的白領和住戶越來越多，邊上的小攤也都支了起來，賣冷麵的、賣煎餅果子的、賣燒烤的、賣滷味的，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老遠。
人家剛來沒多久都開張了，唯獨他們的水果攤前冷冷清清，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三個人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著來往的路人，像三隻蹲在窩邊等食的企鵝。
等了快半小時，溜子都快坐不住了，恨不得衝出去拽一個人過來問問，你們為什麼不買水果啊？
「你們說，是不是我們三個大老爺們坐這，小姑娘都不好意思過來？」 趙鵬摸著下巴分析。
「有可能。」郝運點點頭，「胖哥，我們倆坐邊上待著去，有人買再過來幫忙。」
「行。」
兩人退到旁邊還沒裝修好的商鋪門口，可又等了好一會兒，水果攤還是沒人光顧。
「不對啊，總不能比中午還差吧？中午好歹還賺了二十多塊。」 郝運心裡也沒底了，越等越著急。
可事情就是這樣，你越急，客人越不上門。
到底哪出問題了？
不行不行，必須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