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郝運雖一頭霧水，還是謝絕她的好意，自己閃身進去，利落關上門。
見他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貞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彎成月牙。
其餘女主播先是愣了愣，隨即跟著笑作一團，一個個花枝亂顫。唯獨角落裡的阿奴紅著臉，小聲啐了一句，頭埋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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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笑聲傳進來，郝運正放著水，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忽然思及什麼。
他想起大學時看過的那些電影，真正有錢人的生活，確實奢靡到極點，無論做什麼都有人貼身伺候。剛才那位女管家打算幫他做什麼，他已經大概猜到。
「嘖嘖嘖！有錢人的生活，果然是我們窮人沒辦法想像到的。電視小說劇情，皆源自於生活，誠不欺我也~」
菜品陸續上桌，一桌子人吃得安安靜靜，連話都顧不上說。十道菜倒有九樣是她們見都沒見過的稀罕貨，更別說入口的滋味，就算廚子手藝一般，光憑這野生黃魚，霜降和牛的頂級材料原味，也足以征服眾人的味蕾。
吃到七八分飽，貞貞才抬了抬手指，管家立刻端上來一瓶紅酒。郝運掃了眼酒標，又對照了下菜單上的價碼，心裡震驚，就這一瓶，八萬。
乖乖！
看來古人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放在今天依然有幾分道理！
「都停一停，我說兩句。」貞貞指尖輕叩杯沿，聲音不大，滿桌人立刻靜下來，齊刷刷看過去。
她視線先落在郝運身上，笑意淡卻真切：「首先，這頓飯，你們得感謝郝運。沒他，就沒今天這場慶功宴，也不會坐進路易十三世的包廂。」
「沒有沒有，老闆你過獎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郝運笑著擺手，姿態放得很穩。
貞貞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說：「我開這家公司，從來不在乎賺多賺少。我要的是成績，是能拿得出手，甩到我爸媽面前的成績單——證明我不靠家裡，也能幹成事。」
她又說了一長串，郝運從中聽出點信息來，那就是貞貞她根本不在乎直播公司賺多少錢，她要的是一張能在她父母面前證明自己的成績單。
說完，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上的粉鑽戒指，目光落回郝運身上，帶著點試探意味。
「言歸正傳，郝運，那個叫陸絕的神豪，開三倍工資、配車配房挖你，你怎麼想？」
「陸絕？」郝運有點驚訝，這麼快貞貞就查清對方的身份了：「老闆，你認識那神豪？」
「滬圈排得上號的富二代，一查就知道。」貞貞語氣平淡：「當年拿了家裡一千萬啟動資金，五年翻了一百倍，身家滾到十個億。外頭評價他人如其名，絕頂聰明，行事夠絕，從不留餘地。」
兩個「絕」，湊成了陸絕這個人。
郝運回想起下午直播時的情景，那傢伙說話做事確實夠絕。而且堂堂神豪居然用小號來玩，更印證了這一點，有點陰，也有點惡趣味。
「說說你的想法？」貞貞又問了一遍。
郝運搖頭：「沒什麼想法。老闆你能因為我，把慶功宴從遠華酒店換到這裡，有心了，也非常感謝。我挺喜歡現在的公司和氛圍，沒想過走。」
桌上的幾名女主播們聽到這兒才恍然大悟：方才她們還在納悶，怎麼從普通的遠華酒店換到這種頂尖地方，，原來全是沖郝運的面子。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舒服~」貞貞笑了，眼尾挑著：「可三倍工資還有車房，你真一點不動心？」
「不動！」
「為什麼？」
「那個神豪，沒安什麼好心。」郝運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杯壁，慢慢道：「你們覺得他是看重我，才高薪挖人。但我反過來想，是越想越不對，他這通電話，根本不是挖人，是報復。」
「報復？」
滿桌女主播都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貞貞反倒沒驚訝，似乎早就猜到什麼，嘴角勾著笑，指尖轉著酒杯，饒有興致：「展開說說，看跟我想的是不是一回事。」
郝運點頭：「從他打你私人電話那一刻，我就覺得不對，復盤下來有兩個疑點。第一，他就算找不到我聯繫方式，打公司前台總可以吧？為什麼非要繞一圈找你這個老闆？第二，挖人開條件，正常是跟當事人談，他為什麼特意把三倍工資、車房這些話甩給你聽？」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所以我斷定，下午的事他回過味來了，這是故意來給我上眼藥，存心噁心我。」
說白了，就是要陰他一手。
「不至於吧？」芊芊第一個皺起眉，滿臉不信：「他連你面都沒見過，你也沒露過臉，就憑直播間那點細節，就能猜到是你在背後操盤？這也太玄乎了。」
「本來我也只有六七分把握，剛聽老闆說他絕頂聰明，就敢肯定了。」郝運看向芊芊：「下午芊芊你頭一次有生氣的跡象，作勢要踢他的時候，很可能就被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等消費完，他回過味來，從那些細節里抽絲剝繭，應該就能猜到，一切都是我在背後謀劃布局。」
芊芊瞳孔微縮，像是被嚇到了，但還是不敢置信地道：「人能厲害到這程度？」
「三年時間，身家翻一百倍，」郝運由衷地感慨道：「這還不夠證明他的厲害？我有九成把握斷定，在他消費完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發現被我們利用，還從他手上賺了幾十萬，所以他心裡不甘，這才打電話給老闆你，擺我一道。」
貞貞沒接話，眼睛卻越來越亮，示意他繼續說。
「這樣子，你必然會問我的想法。」郝運語速平穩，思路越說越透：「我說我動心了，要去，你可能不會攔住我，等我真跳槽，下場就難說了。」
「好一點的結果，是過去被晾著，坐冷板凳，什麼資源都碰不到。」
「壞一點的結果，我辭了職跑過去，他直接翻臉不認人。三倍工資、車房全是空話，我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得被他狠狠羞辱報復一頓。」
「最陰的還在後面，不管我去不去，這通電話都已經在你心裡扎了根刺。」郝運抬眼看向貞貞，語氣平靜：「我留下來，你就得琢磨，要不要給我同等待遇？給吧，心裡不舒服；不給吧，又怕我有想法。左右這麼一糾結，你潛意識裡，就會對我多少生出點芥蒂。」
「啪啪啪……」
貞貞輕輕鼓起掌，美眸亮得驚人，裡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厲害，太厲害了！
就連她，都沒能想得這麼深遠。
郝運不光徹底看透陸絕的全部算計，甚至提前預判出自己身為老闆會產生的糾結與心思，每一層揣摩推演都絲絲入扣，毫無偏差。
這哪裡是普通人能擁有的腦子？
方才剛查到陸絕履歷的時候，貞貞還對這位五年百億的富二代抱有幾分敬佩，覺得他配得上絕頂聰明四個字。可聽完郝運完整的分析，她心裡已然有了評判，論謀略心思，郝運完全不輸陸絕，甚至更勝一籌。
可不是嗎？
陸絕一通電話滿心想著給郝運使絆子，到頭來所有算計全被郝運一眼拆穿。再加上，下午郝運反過來利用陸絕創收幾十萬，實打實壓了對方一頭。
老闆尚且是這般想法，桌邊一眾女主播更是震撼不已。
個個聽得目瞪口呆，再看郝運時，眼神徹底全變了。
有的覺得他實在太聰明，滿心崇拜。
有的覺得自己笨得可以，剛才還暗中羨慕嫉妒郝運，結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還有人隱隱心生忌憚，比如茶茶，心底暗自忐忑，自己之前在背後多次嘲諷郝運，會不會哪天被他揪出來算帳。
阿奴就不必說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整片包廂里，她眼中只看得見郝運一人。
芊芊聽完全程腦子發懵，只覺得陸絕奸詐如鬼，郝運的心思同樣深不可測。
她實在想不通，大家都是一樣的普通人，怎麼偏偏這些人的腦袋思路能縝密到這般地步。
這世界，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