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問個假設,如果他真沒惡意,是誠心來挖你,你會怎麼想?」貞貞低頭摸著手上的粉鑽戒指,又抬眼瞅他。
郝運搖頭:「老闆你對我已經很不錯了,我為什麼要為了眼前那點利益,跑去投靠別人呢?現在這社會,表面好處都是虛的,長久靠譜才是真的。我覺得老闆你是真心對我們好的,這比什麼都強。」
「真的?」貞貞挑眉一笑,眼神里擺明著的就是不信。
「好吧……那我再說說另一層考量,也算是我對這個社會的一個看法吧。」郝運頓了頓:「現在的人,有誠信的太少了,說話跟喝涼水似的,今天拍著胸脯說出口,明天轉頭就吞回去,不認帳。我要是跳去那個神豪的公司,有價值的時候,他可能還捧著。一旦沒了利用價值,立馬被踢出局,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簽勞動合同不就完了?」婉婉插了句嘴。
「合同?合同不是萬能的。」郝運笑了笑,沒往下深說,只舉了個例子:「我以前有個遠房親戚,在勞動局上班,專門負責調解工地事故糾紛。你猜怎麼著?他一個月工資三千塊,卻住著大別墅、=,開著奔馳。對外總說別墅車子都是他弟弟的,可誰都知道,他弟弟就是個無業游民,壓根兒沒工作。」
話說到這份上,點到即止。滿桌人都聽明白了,沒人再吭聲。
這一場酒,喝到晚上九點。
女主播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舉著手機到處拍照,挨個發朋友圈——路易十三世這種級別的地方,這輩子未必能來第二回,誰都想多留幾張紀念。
等眾人說說笑笑,快到酒店門口,郝運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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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來掃了一眼,腳步猛地頓住。
屏幕上清清楚楚跳著個滬市的陌生號碼。
他眼皮一跳,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名字就是陸絕。可轉念又覺得不對,自己從沒對外留過私人號,這人怎麼會查到?
見鬼,如果是他,這也太神通廣大了吧?
「郝運哥哥,你怎麼了?」走在最前面的阿奴回頭見他釘在原地,歪著腦袋問。
「滬市的號碼。」
就這四個字,所有人瞬間反應過來,腳步齊刷刷全停下。
「不接嗎?」貞貞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里藏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郝運能說什麼呢?他本來想接,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的那一瞬,腦子裡突然轉過一個念頭,讓他按下免提鍵。
「你好,哪位?」
「我是陸絕,你就是郝運?」電話那頭的聲音懶懶散散,帶著點沙啞的倦意,像是剛睡醒:「我挺看好你,來我公司,先進預備智囊團。你現在薪資不管多少,我給三倍,另外配車配房。」
真是陸絕!
幾個女主播對視一眼,都驚訝地張大嘴巴。
誰都沒想到他連郝運的私人手機號都能挖出來,這人脈手段,離譜得有點嚇人。
郝運心裡也犯起了嘀咕,是黑客?還是通過別的什麼路子?但念頭轉了一圈就壓下去了,到了陸絕這個層級,資源手段本來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他本來下意識想回一句「不好意思,謝謝陸總,我不會換公司的」。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剎住了車,改成另一句。
「陸總,我想請教一下,您是怎麼拿到我手機號的?」
問出這句話,他是在拿回談話的主導權。同時,開著免提,也是在讓桌上的所有人都聽見,他沒有背著老闆跟對方談什麼私密條件。
就這幾秒工夫,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個來回。
「哈哈哈——」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下午直播間那堆操作,都是你在背後出的主意吧?」
「明人不說暗話,陸總心裡不早就有數了?不然也不會先給我老闆打那通電話。」
「哈哈哈——」陸絕又笑了:「你真是個人才,不止有謀略,洞察人心的本事也很強,那你老闆怎麼說?」
「她是個好老闆,她信我,我也敬她!」
電話那頭靜了兩三秒,聲音才重新落下來,比剛才正經了些:「我是誠心邀你過來。你還年輕,先在智囊團熬幾年,等轉正,薪資直接翻十倍。」
「不好意思陸總,我覺得現在的公司挺好,沒打算換。」
「好,很好。」 陸絕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郝運是吧?我這下,真記住你了。」
話音剛落,電話直接掛斷。
兩人的對話,讓眾女主播們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正常挖人不都是對方拼命開條件,當事人半推半就婉拒嗎?
怎麼他們談話不按套路來?
兩個人好像在隔空打啞謎,你來我往,句句都有弦外之音。
「郝運哥哥,他說記住你了,這是好話還是壞話呀?」阿奴第一個憋不住,湊過來小聲問。
「屬於氣話。」郝運收起手機,語氣很平靜:「因為他沒有報復成功,哪怕加上這個電話,也一樣。」
「啊?」阿奴歪著頭,滿臉困惑,「可他明明說你是人才,真心邀請你啊?」
「場面話,聽聽也就算了。」
「怎麼說?」貞貞也插了進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等著聽他分析。
聽人把一件事不斷抽絲剝繭,是聰明人專屬的,最為頂級的享受。
「真要是誠心挖人,他一開始就不會先打給老闆,直接找我就行。」 郝運掃了眼周圍的人,「我知道你們會想,萬一他就是沒考慮那麼多,才先找的老闆?」
眾人齊刷刷點頭。
「我不認為一個聰明絕頂的人,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郝運的語氣很篤定,半點兒猶豫都沒有。
「那有沒有可能,他是後來才改變主意的?」貞貞拋出一個角度:「畢竟做生意的,本來就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改變主意沒那麼快。」郝運搖頭:「我反倒覺得,這個電話更像是補刀。他可能後來才意識到,直接打電話給你搞上眼藥,那招太低級了,容易被看穿。所以他又補了這通電話,給自己找補一下。」
這還低級?
幾個女主播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們捫心自問,如果換成自己,聽到三倍工資加車房,怕是早就被利益糊了眼,哪還分得清真假。
郝運這話,簡直像在說她們腦子不夠用,平白有種躺著中槍的憋屈。
「你可真能把人往壞了想,人家報復心就這麼重?」 貞貞拋給他一個嬌滴滴的白眼,「請你進智囊團哎,薪資可比你現在當運營高多了。」
「不是我把他想得壞。我是覺得,以他那等身份,打個招呼底下人就辦了,犯得著自己親自打兩通電話?」
一句話,眾人都安靜了。
是啊~陸絕是什麼人?那是比貞貞還厲害的富二代,出了名的絕頂聰明。就算郝運真是個天才,他只需要吩咐一句,自然有專業團隊來挖人,哪裡用得著自己親自打兩通電話?
說白了,就是被人擺了一道丟了面子,又不好大張旗鼓算帳,只能私底下搞點小動作找補罷了。
滬市中心大廈,是城市中最高的樓,沒有之一。
陸絕的私人辦公室就設在這裡,整個111層僅供他一人使用。
落地窗外是鋪展開的滿城燈火,居高臨下望下去,頗有幾分俯瞰眾生的架勢。三米長的黑檀木辦公桌上,隨便擺著的一件羊脂玉擺件,都夠普通人家掏一套房的首付。
二十八歲的男人掛斷電話,臉上的漫不經心淡了幾分,隨手拿起桌上的Auvelity藥片吞了一片,靠進真皮座椅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黑檀木桌面。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笑了,眼裡沒半分怒氣,反倒透著點琢磨新鮮獵物的興致。
「居然在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手裡栽了個小跟頭……還真種新奇的生活體驗呢~」他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笑意不散:「有意思。郝運是吧?我記住了,等我去京都,會碰面的。」
路易十三世酒店門口……
依陽第一個湊過來,滿眼亮晶晶的:「郝運小哥哥,你也太聰明了吧~」
「就是就是。」婉婉在旁邊連連點頭:「今天我才算明白了,人與人之間的智力差距,原來可以大到這種程度。」
就連貞貞也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確實有點東西。」
但她很快就移開視線,伸手拽了把身邊的芊芊:「走了,跟我回公司。」
那副隨意的語氣,帶著點刻意的不在意,仿佛在說「就算你再聰明,我也不稀罕」,明擺著是在維持她那個高冷老闆的人設。
郝運笑著擺手,連說 「過獎了,就是多想了一層而已」。
他真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無非是自己現在已習慣地用反向思維去看問題,才看見了大多數人看不見的角度。
別人順著正面想,他就繞到背面看。
別人盯著眼前的好處,他就翻過來瞧瞧底下藏著的坑。
很多時候旁人嘴裡的 「聰明」,說白了就是多問了自己一句,如果反過來呢?
就如同那句話「如果你想擁有從未擁有過的東西,那就得去做從未做過的事」道理是一樣的——如果你想擁有從未有過的思維邏輯,就得試著以從未試過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當你學會了用反向思維去拆解每一件事,看到的東西自然就和別人不一樣了。旁人看不懂這其中的門道,就只能把它籠統地叫作「聰明」。
哪有什麼天生的聰明,不過是想事情的時候,反向思維,比別人多翻了一個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