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裡面。」
「躺著的那位，就是。」
鄭國梁話音落下。
病房門外，十幾名專家齊齊沒了聲！
來之前，他們已經確認過。
提出糖蜜制橡膠的人，正是解決國產青黴素和人工血漿的那位核心貢獻者！
沒有人懷疑那兩項成果。
更沒有人敢拿國家當前的橡膠危機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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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來之前，他們都各自簽了保密協議，但也依舊興奮。
可這一刻，真正看見陸遠，他們無法相信！
在所有人想像中。
能夠接連拿出兩項救命技術，又敢說可以解決橡膠問題的人，就算不是白髮蒼蒼，也該是位在實驗室里熬了幾十年的老教授！
可玻璃後面那張臉，實在太年輕了。
專家組長喉結動了動，聲音發乾，最後只是喃喃開口：
「他…多大？」
「二十四。」
鄭國梁只回答了三個字。
走廊再次死寂！
二十四歲！
他們組裡最年輕的研究助理，都比病床上的陸遠大兩歲！
鄭國梁推開病房門。
眾人抱著資料走進去，原本急促的腳步，不知不覺都放輕了。
「陸遠同志，橡膠聯合專家組到了。」
「這位是專家組長，其他同志分別來自橡膠廠，酒精廠，化工研究所和工業部門！」
陸遠循著聲音轉過臉，依舊只是能看見幾道朦朧模糊的身影，最後也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專家組長看見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心頭又是一沉。
他沒有說客套話，也沒有浪費時間讚嘆。
只是將資料放到桌上，直接匯報：
「國內庫存和消耗情況都在這裡。」
「糖廠，酒精廠和能夠調用的設備，我們也帶來了初步統計。」
「請您指方向！」
陸遠輕輕點頭，根據先前梳理的信息，很快提出問題。
開口第一句，便讓所有人收起雜念！
「全國糖蜜一年能剩多少，主要集中在哪些地方？」
「現有酒精廠一天能處理多少，最高能做到什麼純度？」
「催化劑原料，國內有多少儲備？」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沒有寒暄，空談。
每一句，都直指這條路線能不能真正從紙上落到工廠！
專家組眾人神情一點點認真起來。
這位，是真的懂！
……
「資料在這裡！」
一名專家立即打開木箱，將試驗記錄遞了上去。
陸遠下意識伸出右手。
紙頁落入掌心，卻隨著手指輕顫晃動。
他將資料一點點湊近眼前，白紙能夠看見。
上面的字，卻很糊很糊。
只有靠得足夠近，才能勉強看清完整的數字，很是吃力！
周明川伸手按住資料，沒有絲毫猶豫，認真開口道：
「遠哥。」
「你眼睛看不見，我來念。」
這句話，讓專家組所有人動作同時停住。
他們隔著玻璃，只看出陸遠病得很重！
卻直到此刻，才知道，那雙睜著的眼睛，只能勉強看見，根本無法閱讀！
那名年輕助理下意識看向陸遠右手。
太瘦了。
手背布滿針孔，手指直到此刻，還在輕微發抖！
別說寫一份完整方案。
就連穩穩托住十幾頁紙，都已經十分吃力！
年輕助理張了張嘴，眼裡震撼漸漸變成酸澀…
他忽然明白。
不是國家有了難題，才臨時把這位專家請到病房。
而是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已經病得根本離不開這裡！
陸遠卻沒有在意眾人目光，他將資料交給周明川，只認真叮囑：
「這些數據，會決定要用多大的設備，投入多少原料。」
「不能有一個數字出錯。」
專家組長立即點頭，立刻安排下去：
「一人朗讀原始記錄。」
「一人同步對照。」
「第三個人，複述單位和小數位！」
病房很快只剩幾種聲音。
紙頁翻動，算盤碰撞！
還有鉛筆在紙上快速划過！
陸遠靠在枕頭上，緩緩閉上眼睛，每聽到一組數字，他都會停頓片刻。
有時詢問年份。
有時確認日產還是年產。
還有幾次，他直接讓人翻回原始記錄，重新核對前後不一致的地方！
原本還因為陸遠的模樣而微微有些影響，導致略微分心的幾名專家，腰背漸漸坐直。
他們都是在工廠和實驗室里熬出來！
自然聽得明白。
陸遠追問的每個細節，都不是為了顯擺學問。
而是在排除可能讓整條生產線停擺的漏洞！
二十分鐘一到，醫生立即叫停。
這一次，沒有任何專家催促。
所有人都安靜等在原地，直到醫生檢查結束，陸遠重新點頭，他們才繼續下一組數據。
一輪，兩輪。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漸漸退去。
陸遠終於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依舊只能看清模糊輪廓，望向眾人方向，給出準確定論：
「能做。」
專家組長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希冀！
「以國內目前這些設備，也能做？」
「能。」
那專家組長愣了愣，想起來陸遠歸國留洋的身份背景，隨後快速開口：
「國外的整條生產線，我們造不出，也買不到！」
陸遠沒有絲毫停留，只是輕輕開口：
「但可以把它拆開。」
「用現有的酒精，化工和橡膠設備，分段完成！」
……
周明川立即鋪開一張空白紙。
陸遠沒有講複雜的名詞，只將整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
糖廠負責集中糖蜜。
先送去發酵，變成酒精！
酒精處理後，再轉成丁二烯。
分離出來，最後交給橡膠廠聚合！
一個地方做不完。
那就讓不同工廠，各自完成最擅長的！
原本缺失的一整條生產線，被陸遠拆成數段，接到了龍國現有工廠上！
專家組眾人先是一怔。
緊接著，一名老專家猛地站起來！
「酒精製丁二烯路線！」
他們並非不知道這個方向。
國外早已有過相關研究，資料里也能夠找到零散記錄。
可所有人過去想的都是龍國沒有完整設備，沒有穩定條件。
更沒有可以直接拿來開工的數據！
短時間內，根本落不了地！
但陸遠做的，並不只是喊出一個早已存在的名字。
他是根據龍國僅有的家底，把走不通的整條路拆開，再一段段接通！
一名專家猛地抓起設備清單，聲音激動，急促開口：
「這家酒精廠能負責前段！」
「海城化工廠有兩套設備，可以改！」
「最後一段，可以放到現有橡膠廠驗證！」
越來越多的人圍到桌前，看著擺出來的流程圖，愈發興奮激動。
只存在於陸遠腦中的路線，正在紙上一點點顯出輪廓！
專家組長激動得手指發抖，卻依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
「方向確實能通！」
「可催化劑比例，合適溫度，還有每一段損耗，全都要重新計算。」
「任何一處不穩，做出來的東西都可能不合格！」
陸遠輕輕笑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氧氣，隨後才緩緩開口：
「所以，才請你們來。」
一句話，讓所有專家同時抬頭。
陸遠給出方向。
可真正把這條路鋪下去，還需要在場每一個人！
病床上。
陸遠緩緩伸出那隻仍在輕顫的右手，
「紙和筆。」
所有人同時愣住！
在聽見陸遠話的下一刻，周明川就已經拉過椅子，握住鉛筆，坐到床邊，準備隨時記錄。
那名年輕助理難以置信地望著陸遠，眼中止不住的震驚，喃喃開口：
「您…」
「您已經有完整方案了？」
陸遠輕輕點頭，聲音很輕，但也足以震撼人心！
「先寫一版能夠開工驗證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