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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嘴好臭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譁然。

  周遭賓客聞聲陸續圍攏,有人興奮,有人皺眉,有人等著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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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辭面色沉了下來,甲平平是什麼人,他當然知道,純粹一個蠢物,而甲平平身邊的人也都是趨炎附勢的小人。

  他如何會怕這些人,真拒絕,只會丟他的臉面。

  何況,這夥人明顯有備而來,必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

  於是,一輪詩文比拼就此展開。

  幾番吟誦過後,眾人心中自有評判,唯有蘇硯辭與甲平平的詩作尚可稱道。

  其餘人則是堆砌辭藻,空洞矯情,聽得姜哲腦袋陣陣發昏。

  他忍不住低聲感慨:「好臭啊。」

  「你說什麼...」

  甲平平一眾人怒喝道。

  只是未等他們喝罵,姜哲便已朗聲誦出: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聲音不大,卻如石子入水,盪開一片漣漪。

  現場忽地安靜了一瞬。

  在場不少人熟讀古詞,一聽便知這是《醜奴兒》詞牌,清楚詞句尚有下半闕。

  而且,這詞也太適合了。

  眼前這批「小丑」不就是為了上觀星樓,作得一手臭詩麼。

  不過他們可不關心這個,所有人都在等待詞的後半段,可姜哲說完上闋,便閉口不言,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半點要繼續的意思都沒有。

  圍觀眾人心急如焚,恨不得衝上去把他搖醒——這麼好的詞,怎麼就沒下文了?

  能來詩會的,肚子裡多少都有點貨,又不是甲平平那類草包,自然能品出此句的分量。

  偏偏姜哲閉口不言,這感覺就跟聽曲聽到高潮處弦斷了似的,撓心撓肺。

  只有蘇硯辭注意到了不對勁——姜哲整個人晃晃悠悠的,眼神迷離,面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連站都有些不穩了。

  他的目光落向姜哲手邊那隻空了的酒杯,瞬間瞭然。

  誰啊,給一個剛成年人喝酒的。

  好像是剛剛傭人給他的。

  雖然是果味調味酒,果香濃郁,入口甘甜,可度數一點不小。

  蘇硯辭更不知道的是。

  姜哲雖兩世為人,上輩子卻不喜歡喝酒,並非酒精過敏,只是單純覺得不好喝罷了。

  到了這個世界,他也才剛成年,酒是一口沒喝過。

  大家族裡的酒品質極好,調成果酒後更加順口,酒味都少,姜哲喝得眼睛一亮,還以為是果汁,直接一口悶。

  別人端著酒杯走全場、幾分鐘都未必抿一口的量,他一仰頭就幹了。

  此刻酒意上涌,他現在感覺自己整個人輕飄飄的,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連膽子都大了不少。

  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他抬手指向甲平平,側過頭對著蘇硯辭嘟囔:「硯辭哥,這個人嘴巴好臭,這裡好吵,我不想待了,我們能不能回去?」

  蘇硯辭見姜哲的狀態確實不對,便想送他回去休息。

  誰知被姜哲罵口臭的甲平平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攔下了兩人。

  「你放屁,誰嘴臭了,我看你是做不出詩來,怕了,想找藉口跑?想走可以,先跪下認輸。」

  姜哲下意識偏頭躲開甲平平飛濺的唾沫星子,迷茫眨眼:「啊?要詩才能走嗎?那我念一首。」

  他抬起朦朧醉眼,掃過滿堂圍觀人群,視線穿透樓閣窗欞,望向天邊一輪渾圓皎潔的秋月。

  隨口緩緩吟誦: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

  念完,他也不管旁人什麼反應,搖搖晃晃地轉身便往外走。

  白衣飄飄,步履不穩,倒平添了幾分謫仙般的落拓風流。

  蘇硯辭雖也震驚於這首詩的驚艷,卻也怕他走不穩給摔了,趕忙上前去扶。

  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外許久,大廳內才仿佛被人按下了啟動鍵一般,轟然炸開了鍋。

  此起彼伏的驚嘆接連響起。

  「好詩!真是千古難得的好詩!」

  「這般名篇,當真出自這位少年之手?」

  「我博覽古籍,從未見過此篇!定然是他即興所作!」

  「美,太美了。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僅此一句,足以流傳千古!」

  有人擊節讚嘆,有人面紅耳赤,有人不服卻無話可說。

  甲平平站在原地,臉色陣青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那首「精心準備」的佳作,在這首詩面前,連影子都找不著了。

  甲平平雖然草包,卻也不瞎。

  滿廳文人交口稱讚的詩詞,他心裡清楚,自己半分也碰不得。

  方才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泄得一乾二淨,只剩後怕。

  他環顧四周——好在眾人全圍著方才那首詩品咂回味,壓根沒人搭理他。

  甲平平心裡一松,隨即又猛地一緊:他們好像忘了讓我跪了……不行,不能再留了,萬一等會兒誰想起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跪下,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溜了溜了。

  他不敢再多說一句硬話,帶著一眾小弟,灰溜溜地從側門溜了出去,活像一群被打蔫的喪家之犬。

  廳中眾人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跳樑小丑。

  大廳里三五成群,全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方才那首問月詩,越品越覺滋味深長——「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一句,更是被反覆咀嚼,越品越覺意境深遠、餘味無窮。

  有人拊掌擊節,有人搖頭長嘆,有人掏出紙筆急急錄下,生怕漏了一個字。

  連方才那半闕《醜奴兒》,也被翻出來重新琢磨,愈品愈覺妙不可言。

  無人知曉,觀星樓二層的樓梯轉角處,蘇建國正憑欄而立,望著樓外夜色中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樓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上面的人自然不是聾子。

  一眾文壇大佬早已下樓,親眼見證了方才那一幕。

  蘇建國身邊的大弟子和蘇守榮正想要下樓阻止。

  可姜哲先一步念出那半闋《醜奴兒》,蘇建國便抬手攔下了他。

  這一幕,他有些熟悉。

  這孩子,又來「靈感」了。

  果然,沒過多久,一首問月詩便橫空出世。

  滿意了。

  蘇建國心中已經偷著樂開了花。

  今晚他這小徒弟,可算是在這麼多老傢伙面前給他大大漲了一回臉——沒見這些素日眼高於頂的老貨們,此刻也個個熱絡地爭相討論麼?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甚至當場取出隨身攜帶的箋紙,顫著手將全詩錄下,邊寫邊念,念完又連嘆三聲「後生可畏」。

  蘇建國心裡得意,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收了笑,目光緩緩掃過樓下大廳,最終落在角落裡正與人低語的蘇守業身上。

  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看來有些人,是以為他老了,鎮不住場子了。

  平日裡小輩之間的磕磕碰碰,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給家裡添些活氣。

  可今晚——竟聯合外人對付自家人。

  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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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辛棄疾《醜奴兒・書博山道中壁》

  唐・李白《把酒問月・故人賈淳令予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