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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是你 我是我

  蘇建國緩緩收回目光,神色看不出喜怒,轉身拾級上樓,步履平穩,脊背依舊挺直。

  今夜中秋詩會的名次不必再爭,頭名,已然塵埃落定。

  上樓途中,他低聲吩咐隨行老僕:「明日,叫守業到我書房來。」

  老僕垂首躬身應下,不多追問半句。

  窗外皓月當空,清輝灑滿觀星樓,樓閣之內吟詠詩文的聲響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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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反覆回味方才震撼全場的佳作,也有人摩拳擦掌,打算登樓獻詩一較高下。

  可這片喧囂熱鬧,蘇建國全然無心顧及。

  蘇守業那點算計,他此刻也懶得放在心上。

  他滿心惦記的,反而是姜哲那半闋《醜奴兒》。

  臭小子,寫詞偏偏只寫一半,吊人胃口,害得為師心癢難耐。

  若不是還要留下來應酬一眾文壇老友,他早就下樓把人抓過來逼著補齊全篇。

  算了,不必動氣。

  終歸是自家弟子,又跑不掉。

  蘇建國壓下心思,腦中再度回味《把酒問月》。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真是絕了。

  另一邊,醉酒的姜哲並沒有乖乖回去睡覺。

  他腦子暈乎乎的,卻莫名興奮,反倒拽著蘇硯辭,要讓他帶著自己去蘇家音控室。

  嘴裡嘟嘟囔囔,要寫歌、要唱歌。

  蘇硯辭見他狀態還行,心裡也好奇姜哲能寫出怎樣的曲子。

  他看得明白,今夜姜哲靈感迸發,這般契機萬萬不能浪費。

  君子四藝,讀書人總要通曉一二。

  蘇家在這上頭向來捨得鋪排,音控室隔壁就是樂器庫房,琳琅滿目,古代的現代的、中式的西洋的,應有盡有,連電子合成器這類時新玩意兒也都備得齊整。

  姜哲會突然想來這兒,是因為這兩天的見聞在腦海中撞出了一個旋律,忽遠忽近地縈繞著,卻難以抓住。

  現在,這個旋律終於有了幾分完整。

  他想寫下來,唱出來。

  兩人抵達音控室,此時工作人員正在控制今晚詩會的背景音樂,見蘇硯辭到來,連忙起身見禮。

  蘇硯辭擺擺手示意不必拘禮,扶著腳步虛浮的姜哲坐到桌邊。

  剛坐下,姜哲便抓起桌上的紙筆,刷刷寫畫起來。

  蘇硯辭湊前一看,紙上已落下一行字:

  「少年揚起臉龐——」

  姜哲寫得斷斷續續,時不時拍拍腦袋,像是想把腦子裡飄忽的東西用力拍出來。

  可隨著他寫出的歌詞越來越多,蘇硯辭卻不由得皺起了眉——不連貫啊。

  姜哲寫得太隨意了,東一句西一句的,想到什麼就抓什麼,拼在一起前言不搭後語:

  「但凡銀兩有價,誰能真瀟灑。」

  「若你生來有刺,磨掉再入場。」

  「話謝過,路借過,你是你,我是我。」

  「瀟灑不是不怕,是願付出代價。」

  「權衡利弊後,仍守對與錯。」

  儘管詞句散亂,可蘇硯辭看著看著,卻漸漸品出了味道。

  他讀懂了姜哲真正想說什麼——那些少年人不肯低頭、不願同流的倔強,那些被規訓卻偏要闖一條自己的路的執拗。

  感同身受之下,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兩句中間,不如加個……」

  蘇硯辭也加入了創作。

  有他幫著梳理,姜哲原本糾結的一些地方便豁然開朗。

  工作人員便眼睜睜看著這兩個人,一個醉醺醺一個清醒著,卻配合默契,飛快地完成了一整首歌詞。

  十幾分鐘後,桌面上鋪開一張塗塗改改的歌詞紙,墨跡未乾,卻已筋骨初成。

  歌詞定稿,接下來的事,蘇硯辭就幫不上忙了。

  姜哲暈乎乎挪動身子,坐到合成器前。

  手指在按鍵上摸索著:

  這三個月高強度的樂器訓練,加上林予歌時不時給他開小灶補課,如今姜哲倒也玩得動合成器編曲。

  約莫半小時,一段簡單完整的旋律編排完成。

  「來,放出來聽聽。」

  姜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沖工作人員擺了擺手。

  工作人員不敢耽擱,連忙將音頻接入一旁的音箱。

  音樂響起的同時,姜哲已經走到了一道話筒前,隨手按下了開關。

  工作人員大驚:「等下,那個是——」

  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整個蘇家的廣播系統傳出一道短促的電流雜音,緊接著,一道清亮而年輕的歌聲,便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少年揚起臉龐,前往他的月亮,

  人們笑他狂妄,人怎可不一樣

  ……

  若你生來有刺,磨掉再入場,

  你們都是對的,他說拜託讓開一下。

  ……

  望大人們見諒,提點的話,

  我懂也不想裝。

  世人尋黃金鄉,我找月亮,

  何必同往。

  話謝過,路借過,你是你,我是我。

  ……

  誠如先生所說,每顆心都有瑕,

  瀟灑不是不怕,是願付出代價。

  權衡利弊後,仍守對與錯。

  謝過賜教的話,路借過一下。」

  歌聲漫過整座山莊大院。

  忙碌的傭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對詩賞月的男女安靜了下來,推杯換盞的文士端著的酒杯頓在半空——所有人都在聽,聽一個不服世俗、不肯同流、不願低頭的年輕人,用最直白的方式高聲宣告。

  蘇建國笑了,笑得很快意。

  好,好啊。

  自己的好弟子,今晚給了他太多驚喜了。

  今晚的蘇家大院當真是熱鬧。

  不過,姜哲無從知道。

  因為他唱完歌后,就斷了片。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多了。

  後來姜哲還是從蘇硯辭口中,才拼湊出自己昨晚到底幹了多大的事。

  聽完之後他撓了撓頭,倒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當初脫衣服這種社死的活,其他灑灑水啦,看來自己的酒品還行。

  不得不說,蘇家的酒是真的好。

  喝醉之後第二天醒來,竟然一點頭疼也沒有。

  他可是沒少見姜長河同志應酬完回家,第二天捂著腦袋喊疼的慘狀,這麼多年下來,姜哲一直以為宿醉就是那種下場。

  這也是他對喝酒一直提不起興趣的原因之一。

  蘇硯辭坐在他對面,手裡轉著茶杯,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了口:

  「姜哲,你昨晚唱的那首歌……可不可以給我唱?」

  他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畢竟姜哲才是創作者,按道理這首歌該由他自己來唱才對。

  可他實在太喜歡了——昨晚錄下來的音頻,他反反覆覆聽了不下三十遍,越聽越覺得,這首歌仿佛就是替他寫的。

  每一句都敲在心坎上,字字落在他不肯說出口的那些話里。

  姜哲聽完,擺擺手,一臉無所謂:「不用客氣,咱倆一個隊的,誰唱不是唱啊。再說——」他嘿嘿一笑,「我的分成又不會少,你唱我還能偷個懶呢。」

  再說,昨晚那首歌也好,詩也好,如今回想起來都跟做夢似的,模模糊糊,抓不住什麼實感。

  他甚至連完整的旋律都記不太清了,好像那個醉醺醺的自己,和現在的他是兩個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他那位師父連同五位師兄師姐,一收到他醒來的消息,正齊刷刷地往這邊趕呢。

  那首《醜奴兒》才念了半闕,老爺子念叨了一整個早上,可算等到他徒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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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曲:《借過一下》

  歌手: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