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吃飯的心愿還是實現了。
只不過地點跟他想像的差得有點遠。
不是什麼蘇州菜館子,也不是河邊小樓,而是一間錄音室里。
他盤腿坐在調音台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盒節目組臨時叫來的外賣,盒飯里的紅燒肉還冒著熱氣。
沒辦法,沈聿讓周哥聯繫好了當地一家有名的錄音室。
人家速度很快,直接給安排好了。
車子從涼山寺出來拐了三個彎進了蘇州老城區一條窄巷,停在一棟改造過的民謠工作室門口。
不大,但設備齊全,牆上掛著一排舊木吉他,角落裡摞著幾台調音台,大窗戶開著半扇,能看見外面灰瓦屋頂上蹲著兩隻麻雀。
不過也沒有人有心思觀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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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歌進門之後就沒停下來過。
他把譜本攤在調音台上,把姜哲哼的那段旋律重新過了一遍。
季鴻章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捧著一杯熱茶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某個地方開口說一句「這裡試試用二胡墊底」,林予歌就馬上調出來聽效果。
不滿意的地方他皺著眉改,滿意的地方他會微微點頭。
蘇建國坐在房間另一頭,面前攤著蘇硯辭剛改好的歌詞稿。
他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在「繁華聲遁入空門」那一行下面劃了一道線,抬頭看了蘇硯辭一眼:「這句的情緒,後面接『浮屠塔斷了幾層斷了誰的魂』,跨度有點大。中間要不要加一句過渡?」
蘇硯辭湊過去看了一會兒,拿筆在中間添了半句,寫了又劃掉,換了另一句,然後抬頭看向姜哲的方向:「你感覺呢?」
姜哲正往嘴裡扒飯,被點名時愣了一下:「啊?我感覺挺好的……你們決定就行。」
蘇硯辭看他嘴角邊的飯粒,又看了看旁邊同樣在扒飯的陸嘉衍,無奈地笑了笑,低頭繼續改。
林予歌把譜子又過了一遍,這一次加上了季鴻章建議的配器思路——開頭用一段笛子獨奏鋪墊,副歌部分切入弦樂,結尾那段姜哲沒唱出來的部分,他用一段純器樂收尾。
「你聽一下。」林予歌把調音台上的推子推上去。
音響里流出一段旋律。
笛子的聲音從遠處飄進來,像寺里風穿過塔檐的感覺,然後鋼琴的鍵音緩緩切進,那幾個轉折的地方,姜哲沒唱全的段落,林予歌用一種極簡的編曲方式補上了——不是填滿,而是留白。
聽完最後一個音落下,錄音棚里安靜了幾秒。
季鴻章放下茶杯,輕輕拍了三下掌。
「不錯。「他說。
蘇建國合上歌詞稿,沒有多說什麼,但從他表情來看,對歌詞已經滿意。
林予歌拿著定稿的譜子走進錄音室,調好麥克風,唱了第一遍。
「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夢偏冷輾轉一生情債又幾本,如你默認生死枯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
前面兩遍,林予歌自己都不滿意。
他出來聽了回放又進去重錄,第三遍把副歌的情緒處理得更細膩了一些。
第四遍補了間奏的一段哼唱。
第五遍修了結尾尾音的延長度。
一個下午,這首《涼山寺聽雨聲》終於定了下來。
姜哲靠在調音台旁邊的椅子上,戴上監聽耳機聽完了整首成品。
旋律比他在雨里哼唱的時候完整了很多,也厚重了很多,編曲把那種古寺聽雨的蒼涼和等待感都兜住了。
他聽完之後摘下耳機,覺得跟自己記憶里零散的原曲好像差不多,又好像不太一樣,但說不上來哪個更好。
反正他覺得這首不會比前世那首差。
「行了。」
林予歌從錄音室走出來,嗓子已經有點啞了,但眼底亮得驚人,「可以了。」
姜哲摘下耳機,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不容易啊,一下午都耗在這裡了。
好在結果大家都很滿意。
閃星團的第四首歌也有了,而且質量高得嚇人。
姜哲正感慨著。
陸嘉衍卻在門口探出頭來:「錄完了嗎?我搜到一家生煎包特別出名的店!」
他又餓了。
沒辦法,他正在登dua郎期嘛。
接下來的時間,自然是趕場。
耽擱了這麼多時間,閃星團幾人很抱歉,很誠懇地去道歉,但《國行記》節目組很大度,並沒有說什麼。
關鍵是素材很有趣,滿是亮點。
忙忙碌碌......
等到收工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節目組安排了一頓宵夜。
包間在一家園林式的餐廳里,窗外正對著一小片荷花池,荷葉鋪了滿池,幾朵粉白的荷花藏在葉子之間,午後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濕潤氣息。
飯菜已經上桌了,蘇州菜做得精緻,擺了滿滿一桌,像一幅畫似的。
姜哲埋頭專心乾飯。
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忽然,他感覺桌底下被人輕輕踢了一下。
他抬頭,發現沈聿正用一種非常微妙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示意什麼。
姜哲順著他的視線往左邊看了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一眼——
蘇建國和季鴻章正坐在左右首位。
兩個人正在用那種和和氣氣中暗藏玄機的語氣閒聊。
「老季,你今天在錄音棚里那個編曲建議,確實精妙。」蘇建國端起茶杯,不咸不淡地說。
「老蘇,你的歌詞調整也到位,意境一下立住了。」季鴻章也端起茶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然後同時放下杯子,同時看向中間的姜哲。
姜哲嘴裡的蟹粉豆腐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被這兩道目光一夾,差點嗆到。
「但是,真正核心果然還是你——姜哲,你哼出來的曲和詞才是這首歌的靈魂所在。」
他默默咽下去,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
氣氛不太對。
「姜哲啊。」
這聲讓姜哲坐直了身子。
「在。」
蘇建國的語氣很認真,也很直接,「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弟子?」
全場安靜。
姜哲還沒來得及反應,另一側的季鴻章也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姜哲,我這邊也是。做我的學生,我教你寫歌,教你作曲。」
空氣更加凝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蘇硯辭的表情里有種「爺爺你終於說出來了「的釋然;林予歌挑了挑眉;沈聿放下了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等待著結果;陸嘉衍嘴裡還叼著一隻生煎包,瞪大了眼睛。
姜哲看了看左邊的蘇建國,又看了看右邊的季鴻章。
什麼個情況?